黄庸满面春风,从车上下来,看着远处还在微寒的春风中缓缓东行的车马,突然有点感慨。
杨暨面色沉重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黄庸伸了个懒腰,看着一脸沉重的杨暨,笑道,“休先,都是自己人,别在这装深沉了,能不能恢复一下?”
杨暨讷讷说不出话,又叹了口气,几乎把委屈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黄庸当掮客多年,感觉杨暨这种珍惜品种还是很宝贵的,随口道:
“元仲是不是叫你弄什么密探细作之类的事情?”
杨暨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嚅嗫道:
“元仲都给你说了?”
黄庸笑了,心中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判断。
以曹叡对杨暨的了解,肯定知道杨暨这厮太天真,很容易就会套出话。
与其等黄庸从杨暨那套出话,还不如他提前告诉黄庸,表现自己的风光霁月和对黄庸的信任。
但曹叡并没有这么做。
他特意让黄庸轻易看破第一层,就是为了让黄庸放松警惕,如果要查,也是通过杨暨去查,殊不知他还通过别的触角在做这些事。
而且吧……
唔,小叡弄了休先来当障眼法,甚至不惜把休先提拔为中领军,那估计就是冲着单纯瞒着我来,不然别人应该也领会不了这个意图。
那这么说,这细作的目标应该还是蜀地。
但我刚才提出要亲自布置,然后提出要亲自操盘安排细作对付吴狗,按照我之前的战绩和小叡求我出山的态度,我这么主动了,他应该一拍大腿感动地说将事情交给我。
可连这个都不做。
那就是说,小叡是想通过江东那边的事情最终影响蜀汉,进而……
嘿嘿,小叡有点淘气了啊。
说的这么好还是不信任兄弟我,那就别怪我了。
还好我技高一筹啊。
杨暨看着黄庸满脸堆笑,一脸欣慰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又怎么了?”
“没什么。”黄庸笑了笑,又诚恳地道,“休先,我知道这次关中之行你不太开心,可能壮志未酬,可能有什么别的我不知道的东西,但身为兄弟,我还是得送你一首诗。”
黄庸干咳几声,满脸器宇轩昂:
“男儿屈穷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
寒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濛濛。”
杨暨一怔,只见车马洪流中,关中的发芽的柳条轻轻摇摆,送来阵阵暖风,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黄庸已经摆了摆手一步三摇悠悠向前。
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感觉,好像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德和啊,我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本事啊。
他快步追上黄庸,脸色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低声道:
“德和,我有件两件事一直想要请教你。”
“你说,咱们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一件事,伐吴之战,你怎么看?”
“关我啥事……”黄庸懒洋洋地道,“征蜀之事我还能讨论一下,伐吴的事情我管不了,不过要是硬要我管,我肯定会阻止,这才是为大魏好。”
杨暨点头道:
“那这么说,德和是支持伐吴了。”
“嗯?”黄庸这倒是有点意外。
杨暨虽然实在,但不是一个完全的傻子。
这些日子的交往,他已经隐隐感觉到黄庸好像有个习惯。
他越是支持什么事,就越是反对什么事。
而且黄庸之前也教过他,人得先顾及自己的利益,之后才是所谓的大局。
伐吴这种事,黄庸嘴上不停的推辞,那就是在竭力的推进。
怕是之后定有大战,这次一定会远远超过关中之战。
“也对。”黄庸这次倒是没有隐瞒,坦然道,“我的身份在这摆着,我要是力主伐吴,怕是会引来不少事端,影响大魏的大业,也给自己惹来麻烦,休先不会出卖我吧?”
杨暨正色道:
“我是什么人?怎么会出卖自己的朋友?这是绝不可能。
我……”
说到这,杨暨的脸色明显更加黯然,声音也有点微微颤抖。
黄庸耐心地等着,许久之后杨暨才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问道:
“德和,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之前我听到的消息,都说刘备、诸葛亮治蜀横征暴敛,可关中百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赵云走,哪怕在半路被我军追上屠戮,也心甘情愿?”
黄庸耸了耸肩,叹道:
“官方的口吻上看,刘备当然是横征暴敛。”
“不官方呢?”杨暨问。
黄庸耸了耸肩,看了看面前潮水般的魏军,叹道:
“那也得看同行具体想怎么衬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