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大汉当年的龙兴之地,是多少豪杰壮士寓居之地,可自从当年北宫伯玉之乱,贼众寇掠三辅之后,这里就再也难以兴旺,无数人或逃到益州,或逃到中原,而现在,曹魏的西边已经被一个比当年北宫伯玉、马腾、韩遂揉在一起还要恐怖的多的对手。
郭淮啊郭淮,大魏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诸葛亮为乱。
给朕等着,朕……朕何处比不过那刘禅,之后朕不仅要夺回陇右,更要想办法扫平四野,让这三分天下归一。
嗯,对,好像德和已经上奏,说要派使者去各地宣传战功。
德和好像什么都算计到了,只是没有算计到朕不会听他的……
呵呵,他终究还不是神明啊。
踌躇满志的曹叡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晚上,他还挺开心。
见毛氏正在收拾回程的东西,还难得开心地说着,这次的关中之行还算顺利。
等回去之后,他已经渐渐明白皇帝到底怎么做,准备渐渐弥补之前的种种,他要立毛氏为皇后,再任用贤良,让大魏更加兴盛。
毛氏很开心,欢欢喜喜地说着这些日子陛下一直辛苦,她也相信陛下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以后大魏一定会在陛下的手上大兴。
有毛氏的安抚,曹叡的心情更好,准备休息的时候,他想起了白日里看到的那些百姓。
“仲恭!”曹叡轻声呼唤。
毌丘俭赶紧上前,恭敬地道:
“陛下,有何吩咐。”
曹叡一边让内侍帮自己更衣,一边随口道:
“今日看见不少百姓挖掘宫墙,你知道这件事吗?”
毌丘俭点了点头,不满地道:
“早就见过,之前想要驱逐,只是休先不许。”
说起杨暨,毌丘俭的眼中露出一丝怨毒。
曹叡没有感觉到毌丘俭的不满,他打了个哈气,随即摇了摇头,看着外面的夜色叹息道:
“何必逐走,只是长安都有百姓如此,足见这些年关中实在残破贫瘠。
你日后要替朕牧守一方,如何治民,还要多向德和等诸位同僚请教一番。
朕看了这些百姓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临走之前,你替朕安排好吧!”
毌丘俭恭敬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日后一定会向黄庸谦虚请教。
可说完这个,他的脸上又明显露出了几分怨毒。
黄庸和杨暨……
这两个人不过是擅长以直取名的小人,现在居然都爬到了我的头上,真是苍天无眼,等回了洛阳,我一定将你们在关中倒行逆施之事说给洛阳公卿,请他们一起设法,绝不能让你们再蛊惑元仲。
安排好。
嘿,看我安排的好不好就完事了。
离开宫室,毌丘俭立刻冲一个卫士招了招手。
“你过来。”
卫士赶紧小跑过来,恭敬地道:
“参见毌丘公。”
“陛下心善,见不得有百姓在宫墙边挖砖,你带几个心腹兄弟去,把那些人都埋了,莫要再脏了陛下的眼,让陛下劳神。”
“喏!”
这个命令并没有让这些羽林郎有什么疑惑。
大汉的羽林郎出身三辅,对这些百姓还有点乡党之情,可大魏的羽林郎不一样,关中这种地方现在都不是京畿了,疑似需要一点铁拳教育一下,省的这些人还以为自己是城里人。
陛下今天看见这些人的时候确实心情不好,也都怪杨暨,就不应该让陛下百忙之中还能看见这些人徒增烦恼。
这些羽林郎刚想离开,可刚一转身,正好撞上一个修长的身影。
来人病恹恹的,好像精力不济,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却让这些羽林郎都没来由的一阵惊诧。
杨暨就这么默默看着这些羽林郎,也默默看着片刻之前还不耐烦下令的毌丘俭,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仲恭。”杨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寒声道,“你是人吗?”
毌丘俭心中一凉,却依旧嘴硬地道:
“怎,怎么了,这是陛下的诏令,休先,你有……”
“陛下的诏令?”杨暨突然猛地伸手,愤怒地指着毌丘俭的头顶,“混账东西!我等要绥靖关中,与蜀汉争民心,你还假传天子诏令随意杀人!
你是什么东西?我今日就要去天子面前狠狠告你,跟我走!”
说着,杨暨就伸手来抓毌丘俭。
毌丘俭人高马大,之前因为杨暨权势被迫忍让,此刻杨暨就在宫门前伸手来抓他,他自然不能忍耐,见杨暨的手抓上来,他嘿了一声,反手扣住杨暨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角抵摔法,将杨暨狠狠摔在地上。
杨暨毫无防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腾空而起,片刻后背着地,登时感觉一阵触电般的剧痛传遍全身。
他啊地一声惨叫出来,几乎丢了半条性命,难以置信地看着毌丘俭,却怔怔地说不出话。
毌丘俭被杨暨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自知理亏,但他仗着曹叡的宠幸,心道杨暨这般老实窝囊的人也做不了什么,随即又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杨休先,我今日给你个面子,但不是我怕你了。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下次绝不再让你了。”
说着,毌丘俭大步离开,众多羽林郎面面相觑,也只能赶紧跟上。
杨暨吃力地爬起来,看着毌丘俭缓步离开的高大身影,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紧闭的宫门。
汉宫旧门高耸,隔绝了长夜的凉风,温柔地烛火在廊下一刻不熄,让这夜色好像也沾染了几分温柔。
杨暨不哭不闹,艰难地爬起来,感觉腰椎和后背都疼地厉害。
但这种疼痛好像还不算什么。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看着毌丘俭等人消失的方向,看得久了,眼前的景物好像都有点扭曲模糊。
此刻,他好像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