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在这等着呢?
此刻敌人已经靠近,张著数清他们只有七八百人,总不能把他们后队全都挑了,定是奔着制造混乱来的。
电光火石间,张著迅速做出抉择——
他本来可以让士兵加速前进,把辎重留下一部分给这些人,只要不被击破中军,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但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瞬,张著就摇了摇头,将念头尽数抛开。
“呵呵,我当年被困在汉水边的时候将军也能弃我不顾,也符合兵法,可他还是来了。
今天我担当大事,岂能让贼人如此猖獗!”
张著下定决心,狠狠捏住手中的矛杆,肃然道:
“阿俊留下继续前进,其余儿郎,随我迎敌!”
他让裴俊继续护卫兵马向前,自己则带着手下的骑兵老兄弟,冲着这支魏军骑兵迎了上去!
“贼子,吃我一刀!”
几个汉军老兵怒吼着,同时举起手中的环首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那骑兵猛劈过去。
这战法他们之前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从荆州到汉中,再从汉中到斜谷口,曹军精锐在他们的攻势面前非得退却,足以给张著迎来进攻机会,将这支突然靠近的骑兵尽数歼灭。
可这回,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快到极致、也狠到极致的乌光!
只见那骑兵阵中一个高壮的素袍骑士跃马而出,手中一杆毫不起眼的铁戟,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雷霆般横扫而出!
“铛!铛!铛!”
三声脆响,几乎连成了一声。
三个悍勇的汉军骑兵都感觉手上一股难言的沛然大力袭来,登时虎口崩裂,惨叫着松手,刀就这样落在地上。
下一瞬,那道乌光没有丝毫的停滞,径自划过了一个死亡的半圆。
“噗嗤——!”
血光迸现!
那三名汉军老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戟的小枝扫中咽喉,就这样痛苦地瞪大眼睛,甚至发不出哀嚎,重重跌落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名魏军骑兵已经如同虎入羊群一般杀入汉军军阵。
他手中的铁戟便是阎王的帖子,每一下都势大力沉凶悍无边。
无论是人是马,在他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长矛被轻易砸断,盾牌被瞬间洞穿,这股恐怖的力道宛如一阵狠辣的旋风,顷刻之间,已有十数名汉军士卒,惨死于他的戟下!
“杀!”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他身后那百余名魏军骑兵,也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双目赤红,跟随着他们的统帅,对汉军的后队,发动了毁灭性的猛攻!
汉军的阵脚,瞬间大乱!
张著大惊失色,一时不知道这是魏军阵中哪位猛人,竟有如此本事。
此番武艺如此骇人,竟仿若当年汉水边的赵将军!
张著侧身看了一眼,只见汉军军阵还算整齐,但众多魏军已经蠢蠢欲动——这个年代的厮杀就是这样,见有人建功,众人就一起上去抢夺胜利的果实。
这个骑士勇冠三军,还准确地对准了汉军的后队,若是……
“别怕!”
张著纵马横矛,沉着地道:
“赵将军须臾便到,曹军儿郎,你们若是不怕死尽管上前,我家将军在斜谷口手杀数千人,还不曾过瘾!来啊!”
他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冲裴俊道:
“阿俊,不可过来,护着众将且行!”
裴俊此刻已经慌了神,他呆呆地看着张著,脱口而出:
“你,你呢?”
“我?”张著惨然一笑,看着那越战越勇的魏将,兴奋地笑了笑,“我就是一个小卒,将军如此拔擢,之前把我从万军中救出来,我拼死也不能乱了阵型,让大家快些走,我去会会这曹军勇士了!”
裴俊跺了跺脚,决绝地扭头,不敢再看张著一眼。
“都快些走!不许慌乱,不许惊呼,违令者杀!”
那个魏军骑士奔走如风,手中的铁戟在他手中,时而大开大合,势不可挡,时而灵动刁钻,防不胜防。
汉军的将士们拼死抵抗,可他铁戟所过之处尽是一片血腥,众人拼死苦战,竟无一合之敌。
不少跟着张著一同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都停下脚步,看着宛如疯魔一般的魏将,稍稍犹豫之后,都举起了手上的刀兵。
哪怕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人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闹。
可……那又如何?
我等在此,岂能让你突入我中军!
“足下休得猖狂!汉将张著来也!”
张著带领最后的老兄弟,策马冲敌人狂奔过去。
他不是什么悍将,却绝对是勇士,之前跟风冲过来的各路魏军士兵见主将如此悍勇,也纷纷登先厮杀,想趁着汉军混乱,将汉军尽数斩杀,抢掠他们的中军辎重粮草。
可张著奋不顾身,手上长矛翻飞,顷刻扫飞三人,其他的老卒也奋不顾身前进,之前被邓芝征调到中军的老兵也不顾军令纷纷调头策马弛来,一时间汉军黑潮一般迅速向南,而更有一群火一般的汉子逆行向北,暂时将那魏军骑督狠狠挡住。
那名打扮朴素的魏军骑兵听见了张著的怒吼。
他手中铁戟一挥,将最后一名挡在身前的汉军士卒连人带马扫飞出去,而后,缓缓地勒住了坐骑。
他停了下来,傲立在一片尸骸前,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苍老而威猛的脸。
脸上的肥肉松弛,皱纹如同刀砍斧凿遍布,写满了岁月的沧桑。
他看着冲杀而来的张著,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带着无尽嘲弄的笑容。
那一瞬间,张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脸,终于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名字。
是他!
“许褚……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