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方向双方都陷入了僵局。
蜀相诸葛亮出现在街亭死守,曹魏的大将军曹真也在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率领精兵奔赴街亭。
一边是用人命填也要填掉街亭。
另一边则是哪怕付出比夷陵之战更大的牺牲也要守住街亭。
黄庸之前也犹豫过,要不要去前线亲自督战,帮助大魏打好这一仗,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另一边。
“赵云占据安汉,尽得城中粮草,听逃来的人说,城中的兵马不下三万,各个凶狠如虎狼,将城中一扫而空,好生厉害啊。”
孙密捂着腰,在马上摇头晃脑地说着。
黄庸也骑着马,见他这般模样,好奇地问道:
“你屁股疼?”
“有,有点。”孙密不好意思地道,“出征时家父收到家书,说他精心养了多年的一匹马死了,家父很是伤悲,然后用力踢我,现在还不曾好。”
孙资这个谨小慎微的小老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杀人全家的暴躁老哥。
之前黄庸就听说他家有一匹老马,已经跟随了他三十年,虽然早就不能骑乘,可孙资一直养着当做老友一般,特意让仆役伺候,比寻常的富户人家公子养的都好。
曹叡这次亲征带着刘放、孙资二人,孙资没想到才来关中自家的老马就死了,难怪他心情不好。
不过心情不好也不至于狠狠踹自己儿子吧,看把孩子疼的。
“唔,孝严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火上浇油了?”黄庸好奇地问。
“哪有啊!”孙密大呼冤枉,“看见父亲难受,我也难受,就安慰他说还好是马死了不是他死了,下次不如养个鳖,那玩意耐活,养的好了说不定能把我们全家都熬死。
我这是好心好意安慰啊,家父居然勃然大怒,狠狠踢了我一脚,哎,我真是……疼死我了。”
黄庸:……
“孙公没有一刀砍了你,说明你真是亲儿子啊。”
孙密一脸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于是转头看着另一边的翩然文士,好奇地道:
“黄将军,我……我真的说的很,很不对吗?”
风雪中,曹魏镇西将军黄权迎风向前,神色坦然自若,同样是在骑马,黄庸和孙密像在大浪中挣扎,黄权却翩然自若,仿佛用微小的身躯劈波斩浪,将冷风生生驱散。
黄权这一年来与儿子聚少离多。
他依旧保持着从前的风采,也不过多询问儿子到底在谋划什么,只是看着儿子一点点聚集力量,从之前那个毫无依仗,甚至还要被刘慈欺负的降将之子慢慢变成搅动大魏风云的人物,黄权十分欣慰。
这次去,极有可能见到赵云。
这让黄权有点感慨,感慨儿子安排的好。
出发讨伐东吴时,赵云因为反对东征被留在了后方,之后黄权兵败投降,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老将。
要重逢了,此刻的身份还是大魏的镇西将军,黄权感慨人生无常,又迫不及待想要再跟这位曾经一起在汉中荣辱与共的同袍聊些往事。
多亏儿子安排的好啊。
细小的雪花和砂砾不断拍打在他的脸上,黄权有点难受,他听见孙密的絮叨,稍微打马凑近又听了一遍,不禁莞尔一笑,随即毫不犹豫地道:
“不会,没什么不对,只要是儿子的安慰,身为人父终究会开怀。
只是这言辞嘛,下次再改改也就是了。”
黄权的官话依然带着一股浓郁的益州味道,听上去很是温柔,让孙密忍不住咧嘴点头道:
“就是就是,有镇西将军解惑,我就放心了。”
这次出征,黄庸只要三百人,名义上全军的统帅是镇西将军黄权。
虽然大魏的镇西将军就统帅三百人听上去实在是有点寒碜了,但黄庸知道,打仗是次要的,炫技是最重要的。
而炫技的主角,则是现在还毫无察觉,还捂着屁股喊疼的孙密。
这次赵云的努力确实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其实只要一直在渭南活动就已经足以将魏军搅得天翻地覆,可他现在居然还攻下了安汉。
安汉位置还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名字太哈人了。
这次赵云居然能攻下这里,日后他更有理由在此构建绥靖区。
更重要的是,就像黄庸说的一样,关中富户的财产皆在渭南。
现在安汉被赵云占据,曹洪等人得不到粮草补给,肯定要发挥一下曹军道德水平较低的优势维持大军。
从黄庸大军开到斜谷口的一刻,这些富户就顺理成章成了人质。
这次黄庸装高手只带这么点人就出门,那些长安的富户都吓坏了,都觉得这次黄庸应该是要下定决心去发挥大魏传统优势。
给他们提供了礼物,并承诺提供粮草和民夫,求黄庸做个人。
说的再明白一点,黄庸义正词严地在天子面前装逼,事事为大魏考虑,甚至不需要任何的后勤。
感动不感动?
忠臣不忠臣?
关中的富户都感动坏了,纷纷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底支援黄庸的正义事业,黄庸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们自己跟着,感谢他们为大魏做的一切。
这些人以后还要在关中混,自然知道大头应该给谁。
在确定不能毁家纾难的情况下,给黄庸的越多,能支援街亭前线的就越少。
到时候谁也不能说黄庸故意搞这种事破坏街亭的战事——这都是自愿,谁有意见那肯定就是蜀贼的卧底。
这种好事孙资当然要让儿子来跟着蹭点功勋。
他最早在曹操帐下就是计吏,什么张,什么时候弛弄得非常明白清楚,如果这次能帮黄庸把事情做好了,那就是彻底攀上了黄庸。
等万事了结之后,黄庸肯定要回洛阳清算郭淮的同党,孙资和黄庸处好关系,绝对可以凭借其“保护同乡”之名让家族跻身太原真正的豪族之列,并且有机会凝聚成远远超过现在世家的庞然大物。
为了这个,哪怕这次比之前来关中凶险的多,孙资也让孙密坚定跟随,而黄庸之前已经跟黄权商量好,准备让孙密在这一战中立下一个巨大的功勋,来把孙资死死绑在自己贼船上。
不过,孙资从小苦大仇深靠兄嫂养活吃尽了苦头,孙密却是从小衣食无忧,这为人处世确实差了点意思。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这会儿跟黄权聊起来,他也劲头上来,碎碎念叨着:
“哎,说实在,那老马当年也算救过家父的命,也难怪家父生气。”
“唔?”黄庸还以为孙资只是爱好养哈基马,所以宠物死了这么伤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还有这种事?”
孙密迎着冷风,悠悠地道:
“是啊,当年家父就是骑着它冲出官府的追捕,不然也没有现在的事情了。”
当年孙资家里穷,被兄嫂养大,之后有仇人害死兄嫂,孙资求告无门,又没有今日的权势,于是持刀为返回家乡为兄嫂报仇,杀死仇人全家。
只是当年仇人杀害孙资兄嫂的时候官府视若无睹,可孙资杀死仇人之后立刻等来了官府的围剿,孙资东躲西藏,实在是走不动了,却正好在山中遇上了一匹小马。
小马驮着他一路从不堪回首的故乡逃走,又陪伴他走过风风雨雨,从曹操帐下的高危职业计吏慢慢走到今天。
这匹野马远谈不上神俊,可孙资一直还是非常爱护照顾,尽管早就不能骑,却依旧精心饲养,当做家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