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聊聊。”黄庸不动声色的说着。
杨暨讶然:
“德和不是要先去跟令尊见面吗?”
黄庸摆了摆手,严肃地道:
“休先,我受天子大恩,忠孝不能两全之时自然以国事当先。
吾兄还在前方顶风冒雪鏖战赵云,常公、司马公、赵公三巨头,呃,三老也在日夜操劳,难道我回了长安之后还要当真饮酒吃肉,任由他们在前方为难?”
杨暨满心感慨,甚至感觉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忠臣啊。
黄庸真的是忠臣啊。
这样的忠臣,之前受到了这么多的折辱,依然坚持信念不肯动摇,要是早就听德和的,哪有现在这么多的琐事?
他擦了擦眼泪,一边带着黄庸快步向前走向一处大宅,一边飞快地道:
“阿苏此番没有难为德和吧?”
“难了。”黄庸一边迈着四方步走着,一边随口说,“不过我也不生气。”
“蛤,我就知道德和心胸宽广,不肯生气。”
“这倒不是。”黄庸淡定的道,“我跟要死的人有什么气好生,我又不是哈基米。”
别人可能就是当个玩笑,可杨暨还算了解黄庸,闻言赶紧转身,惊讶地道:
“不是,德和,这……你这不能开玩笑啊,阿苏就算得罪你,你也不能杀了他啊。
已经死了?没别人知道吧?尸体处理好了吗?呃,你说给我不会是想要灭我的口吧?”
黄庸无语,不知道杨暨的思路怎么这么宽广,也只好摇头叹道:
“我走的时候还活的好好的,不过他擅自改变我的防御部署,硬是要把兵马调到郿县,这是取死之道,我觉得他也快死了。
说不定哪天他躲猫猫喝凉水不小心就挂了,或者着凉生病也难说,虽然吧我没做过这种事,但我觉得做这种事也不难。”
杨暨这次作战担任中领军,与秦朗一起统帅曹叡手下的精锐禁军,两个人虽然有点矛盾,但是大方向上还是互相支持的。
黄庸这就发出死亡宣告了,刚才跟曹叡说的时候完全没有说起,可把杨暨吓得魂不附体,赶紧一把抓住黄庸的手,正色道:
“德和,你这是胡说什么?
这不能开玩笑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告诉我啊。”
黄庸看着杨暨焦急地模样,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用脚面随便推了推脚下的雪堆。
“休先,你告诉我,你觉得此番陇山胜负几何?”
杨暨毫不犹豫地道:
“我军必胜,但……只怕损兵折将,难获全胜。”
黄庸摇了摇头,叹道:
“我国强盛,远胜吴蜀,若是倾国征伐一国,二十万大军兵分五路,蜀国、吴国都抵挡不住。
但问题是,这两国都有山川险要,现在又占据先机,我等仓促征伐,便是意气用事。
天子派遣秦朗夺我军,强令我军退回郿县,好聚集兵马、民夫强攻陇山,若是街亭轻易攻克也罢,可现在迟迟难破街亭,我军还要继续向郿县收缩,赵云乃百战老卒,定然能看出我军慌乱,以正兵来袭。”
“只是……”黄庸满脸苦涩,又摇了摇头,“秦朗终究是宗室子弟,天子好友,连吾兄都只能听从诏令,我等又如何敢规劝天子?
庸身为人臣已经尽力,接下来也只能再看天数了。”
之前的经典四步法已经走完了三步。
现在黄庸踏出了最后一步——
也许之前能做什么,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
只是这个情报不能由他向上传递,这就需要一个有能力,且对大魏忠心耿耿的人来做这件事了。
果然,杨暨闻言额上的青筋都慢慢绽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叹道:
“出征之前,我已经询问了士载此战如何。
士载说,若是蜀军已经占据陇山急切难破,不如等明年夏收之时发大军两路并进。
天子,哎,元仲此番一意孤行,确实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不行,哪怕天子不听我也要去劝,既然错过良机,就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黄庸摇了摇头,叹道:
“没有用,休先啊,你现在只能做到一件事——尽力掌管好后勤,保证张郃将军进攻陇山顺畅。”
“为,为什么?”杨暨满脸惊愕之色。
“为了不让你背锅啊。”黄庸叹道,“战绩不好的时候总要一个人来背锅,你以为为什么会让你做中领军?”
杨暨挠了挠头,无奈又绝望地道:
“德和,你就明说该怎么办吧,我,我确实愚钝,你可千万教我,这是,这都是为了大魏啊。”
“行行行。”黄庸看杨暨都快哭出来了也很绝望,其他人说为了大魏的时候都满脸欢喜,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放屁油裤裆了,怎么只有你这为了大魏整成这样。
他摇了摇头,叹道:
“为今之计,你得赶紧散播消息,就说秦朗仗着天子的宠幸胡作非为、倒行逆施、侵凌重臣、以权谋私、十恶不赦,而且天子也跟他关系非常不好,只是董昭一个劲的胡搅蛮缠,这才被迫将秦朗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先别杠,信我就这么说,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为了大魏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