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满脸怨毒之色,嘴角慢慢咧开,轻轻摇头道:
“那可不行啊,公仁,你刚才不是还说了这么多兵法,敌情不明,不能出击。”
董昭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严厉了些:
“子廉,你这是什么话?之前是敌情不明,现在已经知道赵云只有兵马四百,为何不去?
若是……”
“若是什么!”曹洪没来由的突然爆发出了怒吼,愤怒挤得他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满是扭曲,“若是什么?我曹某戎马一生,还用你教?
四百人啊!才四百人啊!这都打不过?这都打不过他也敢来带兵?
连这四百人都怕,那为何要半夜带兵走?
我早就说不能走,我早就说不能走,你们非得走,还得半夜走!现在遇上这种事,又得靠我来救?
我不去!我现在就告诉你了,我不去!你要是有本事,你去请来天子的诏令,让大将军、大司马带着宗正来拿我,他们不来,老子就是不去!”
曹洪已经完全暴怒了。
董昭算个屁啊,给你脸了。
要不是吾弟要我顾全大局,我早就想揍你了,你还指挥上我了,你配吗?
滔天的怒火和怨气在这一刻完全爆发出来,曹洪想起董昭之前在洛阳的时候就多次与黄庸为难,更是怒不可遏地道:
“都是你!大魏所有的祸事,都是你们这些奸臣做的!
之前吾弟布置的这般好,都是你们这些鼠辈胡搅蛮缠,累得现在大魏战事糜烂,成了这副模样!
你们有本事胡搅蛮缠,倒是有本事将此事摆平啊!你倒是去啊!
啊我知道了!”
说到这,曹洪霍得转过身,面对众人,却依旧指着董昭的老脸:
“你们说,这厮是不是通蜀?我们在关中这么久,赵云逡巡不敢向前,躲在箕谷吹风,倒是你们一来,赵云就从箕谷杀出来了,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说,是不是你故意传递消息?!”
董昭被曹洪这暴风骤雨般密不透风的咒骂给说蒙了,自己也有点晕。
不是,赵云为什么敢突然杀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啊。
之前黄庸也先走,为什么不是黄庸来传递消息,倒是开始怀疑我?
我跟蜀贼没有半分来往啊!
董昭还想再强行辩解,却听见外面惊呼声不断,诸葛诞出去查看,很快又把几个人带回来。
那几个士兵都是一身血污,惊恐地哀嚎道:
“将军,出大事了!秦将军遭逢赵云来袭,力战不屈,已经被赵云所杀!”
“啊!”
帐中众人齐声惊呼出来。
董昭更是如遭雷击,嘭地一下坐在了地上。
什么?
被,被赵云所杀?
这个消息宛如一盆冷水,倒是让曹洪从刚才的暴怒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拉起那个士兵,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真的假的?”
那个士兵满脸血污,回忆起刚才的事情,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绘声绘色地哀嚎道:
“千真万确!费将军拼命抢回秦将军的遗体,一会儿就要回来,让我等先来报讯!
将军千万小心提防,赵云凶暴,此刻害了秦将军,却不曾退却,怕是要呼唤诸将,再来攻打我军了!”
“啊!!!”
众人齐声惊呼,常林和赵咨交换了一个惊恐的表情,赶紧冲曹洪下拜,战战兢兢地大声道:
“蜀贼暴虐,我等生死都在曹将军身上!
还请曹将军主持大局,我等绝不敢违抗!”
帐外,仆妇樊氏立在冷风中,她原原本本听完了众人惊呼、讨论,军中众人此刻也压根顾不上避着她。
大量的魏军士兵痛苦哀嚎着逃回军营,有的大声惨叫,有的放声大哭,一群人脾气上来,有的要草药,有的要热粥,有的怒骂同袍。
刚才还算安静的军营如沸腾的开水,谁也不会顾得上这个老妇人。
她一动不动,之前习惯低垂的腰杆下意识地直了起来,静静听着中军大帐中的嘶吼讨论,满脸地若有所思。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费曜扛着一具尸体,一边抽泣,一边跌跌撞撞走过来。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费曜身边的几个亲卫想要搀扶,被费曜甩开。
混账,刚才不帮我扛,都到了门口了帮我扛个屁。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我……
“费将军。”樊氏蹒跚走过去。
费曜刚想开口骂,可一看是曹洪的贴身仆妇,他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曹洪是个念旧的人,听司马芝说,曹洪发迹之后把他乳母当氏接到洛阳供养,之前当氏祭祀邪神,司马芝本来想处置,可当时曹洪直接撒泼让卞太后找黄门侍郎来给司马芝施加压力。
天知道这个老妇人跟曹洪有什么交情,这个节骨眼上,费曜可万万不敢得罪曹洪的身边人。
“樊,樊娘子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樊氏略带惶恐,低声问道,“若是赵云攻来,咱们全力死守,这不是被截断粮草,郿县那边……”
“哎。”费曜心道怕是曹洪这会儿也吓尿了,所以才让这老妇人来探探我的话,他卖弄道,“娘子安心,赵云也就知道一个郿县了。
我军粮草都在安汉县……”
“安汉?”樊氏吃了一惊。
费曜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不吉利,叹道:
“是啊,谁特么知道四处把名字改来改去,就是这地方没有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