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都说我失误了你们还要看多久啊?
总不能人就一点错不犯不是?
王朗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犯错然后改正,之后再犯。
这非但不影响他的名声,反倒在王朗高明的运作下成了虚怀若谷的证明。
他持节来关中,公私两便,一是要与黄庸缓解一下关系,二是要为大魏天子看看前方到底如何。
在这种风雪交加的时节,还是这种要紧的时刻,谁敢不说王朗好,谁敢不说王朗此行悲壮,高风亮节?
常林最先响应。
之后司马芝、赵咨也纷纷支持,说同去同去。
这三个人是不怕有杀身之祸,但问题是他们的家族事关重大,万一之后黄庸全面获胜,开始清算他们的家族,把依附他们的官吏挨个拔除,他们一时还没什么好的反击方法。
诸葛诞犹豫了一下,也盛赞王朗忠义,主动要求与王朗同去,甚至之前还在做最后观望的孙资也把本应与黄庸同行的儿子孙密打发出去,让他赶紧去关中。
来的路上,孙密执晚辈之礼狠狠伺候照拂王朗及温县三巨头,唯独没有安抚诸葛诞,这更让诸葛诞惊恐绝望。
他的根基很浅,是靠着之前背刺曹洪加巴结陈群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他一直表现自己有能力、有本事,要是这次真的翻船,其他人还能跳逃跑,他就危险了。
哪怕知道关中很危险,可诸葛诞还得来,他最后的指望只有帮郭淮迅速击败诸葛亮,尽量平息事态,之后才能宣称两路都是疑兵,或者直接在大胜的欢乐气氛下让大家多忽略一点之前的细节。
所以,众人在寒暄的时候,诸葛诞已经越过他们,直接走到了征蜀护军戴陵身边,向他打听诸事——在诸葛诞印象中,戴陵一直被黄庸欺负,肯定也不好过。
戴陵也非常诚实,告诉诸葛诞刚刚收到了姜维的反诗之事,诸葛诞听说陇右暂时无恙,暂时松了口气,可听说诸葛亮已经开始迫近并开始联络姜维准备谋反,他的心又落入谷底,忍不住向前道:
“诸位将军,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
既然已经收到了这反诗,我军是否要立刻发兵援助陇右以防万一?”
诸葛诞在路上思考了许久,心道若是诸葛亮出祁山,大家的脸都肿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拼死抵抗,尽快出击,把损害尽量控制,消灭在萌芽之中。
到时候才能宣称蜀军是两路进击,两路都没错,不需要分什么先后高低。
面对御史中丞的询问,关中众将明显都露出了畏惧之色,郭淮的老乡郝昭有些惊讶地问道:
“反诗?什么反诗?”
他是众人之中最关心郭淮的——因为老乡的关系,郭淮当刺史的时候多多提携他,要是郭淮之后出了什么闪失,他可能也要被牵连。
戴陵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黄庸,黄庸微笑道:
“咱们都是刚接到消息不是,正好诸君都在,也让诸君听个分明。”
诸葛诞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以他对黄庸的了解,黄庸把事情暴露在大庭广众下那怕是就要下套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也只能赶紧点头让戴陵快说。
戴陵慢悠悠地将郭淮从姜维家中抄录的那首诗读给众人:
朝游清泠,日莫嗟归。
蹙迫日莫,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卒逢风雨,树折枝摧。
雄来惊雌,雌独愁栖。
夜失群侣,悲鸣裴回。
芃芃荆棘,葛生绵绵。
感彼风人,惆怅自怜。
月盈则冲,华不再繁。
古来之说,嗟哉一言。
这首诗读完,诸葛诞立刻皱起眉头,颇为惊恐地道:
“好个乌鹊南飞,还特么绕树,这贼人这诗虽然文墨不通,倒是这字里行间的怨恨扑面而来啊。
果然是反诗!看来这姜维……嗯,与黄公子之前说的一样,果然与蜀相勾结许久。
王司徒、夏侯都督、曹将军,贼人蓄谋已久,之前朝中公卿都被蒙蔽了,现在要修正错误,赶紧兵发……”
诸葛诞这已经是主动给黄庸示好,表示这把输了。
我稍稍退一步,这种时候黄庸应该不会太咄咄逼人。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话音刚落,还不等黄庸开口,王朗身边已经跳出一个青年人,正是搭便车一起来的孙密。
“诸葛诞!一派胡言,什么反诗,胡言乱语!你会做的什么诗?”
孙密这一路上旗鼓鲜明地排挤诸葛诞,本就让诸葛诞颇为不满,现在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破口大骂,这更让诸葛诞恼怒。
他好歹是御史中丞,现在又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连王朗都不能如此对他说话,孙密一个还没有出仕的年轻人居然敢这般无礼,你是什么东西?
“这一路上,我总闻着一股屁味,还以为是足下的脾胃不佳,原来只是口臭熏天。”诸葛诞寒声道,“怎么,足下有何高见?”
孙密今年二十五岁,满脸桀骜凶悍之色,像极了年轻时候雨夜杀人全家的孙资,他满脸厉色,冷笑着看着诸葛诞:
“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怎么就反诗了?”
诸葛诞冷笑道:
“卒逢风雨,树折枝摧,这是说遭到巨变,家被摧毁,才让他乌鹊绕树。
之后又说‘古来之说,嗟哉一言’,这分明是篡改先帝的诗句,先帝的诗句也是能随便篡改的吗?这还不是反诗?”
孙密咬牙切齿地道:
“好啊,足下真是懂文章经义——那好,我告诉你,这是当今天子的诗,改也是天子改的!
你还敢说是反诗,我看你才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