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司马师还没有出仕,但他是司马懿的嫡长子,就这一点就足够。
洛阳典农中郎将可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上官、终点,可在司马师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具。
一把比较锋利的钢刀。
还达不到宝剑的程度。
钢刀是用来砍人的,宝剑是用来珍藏的。
这点……邓艾还是能分清楚。
听着司马师的问题,邓艾犹豫许久,最终无奈地苦笑道:
“回……回禀公子,曹……曹将军他……他并未对下官有何特别的安排。
只是……只是嘱咐下官好生做事,莫要辜负……辜负了……一身,一身才学。”
“嗯?”司马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差点绷不住了。
一来是。
司马师家不是第一天认识曹洪。
曹洪是什么东西?
刘备这般待人,不求回报,司马师能理解,毕竟刘备不太正常,跟随刘备的人也大多数不是什么正常人。
可曹洪呢?
司马师从记事起,父亲每个月都要回家骂几天曹洪不是东西,但这一年,父亲不骂了,偶尔提到曹洪的时候,司马懿的眼中会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司马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今年四十七岁的父亲生平第一次对曹洪有了忌惮。
这个贪婪无耻的曹家老朽想要做些威胁他们司马家的事情,这让司马师更加焦急,更加迫切要探听到曹洪的谋划。
邓艾做了曹洪的长史,一切机密都经过他的手,曹洪与黄庸的交往、府中的一切用度安排谋划应该都通过邓艾,可邓艾……居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做,然后……然后会让你做长史,然后又提携你做两千石?
可笑。
不做点什么,会这样提拔你,曹洪都不曾如此提拔黄庸,难道你邓艾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不成?
不是亲儿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故意瞒着我呢!
想到这里,司马师的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那温和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毫不掩饰的厉色:
“士载,将军这恩情你就还不上了吗?
连我都要瞒着了?是……因为……最近咱们的交情淡了?”
司马师虽然还没什么社会的历练,但谨慎的道理还是很了解的。
邓艾来洛阳之后,司马师安排了邓艾的家人,又绝不跟邓艾接触,更不许家里其他人擅自跟邓艾联系。
主打的就是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
他预计邓艾要潜伏个一两年,这才能逐渐得到曹洪的信任,接触到身边的机密。
可他也没想到邓艾居然如此飞快地蹿升,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就已经做到了洛阳典农中郎将,跟这个一比,自家给的那点好处实在是比不上曹将军的恩情。
嘿,这等寒门的小吏……
司马师重重地摇了摇头,对这个见钱眼开的小吏多了几分厌恶。
不过这也没什么,父亲让他历练,就是要学习怎么跟这些人交往。
于是,他冷笑着挥了挥手,仆役缓步上前,递过来一个包裹。
司马师在手中掂了掂,随手塞在邓艾手里,淡然道:
“我知道,这些日子交情淡了些,是……师照顾不周。
这是河内二百亩良田的地契,本来就是准备为你贺,拿着便是。
还有啊,你这典农中郎将倒是也辛劳——这样吧,我父在荆州大胜,不日就要回来,到时候随便给你要个……嗯,要个新野典农中郎将,让你荣归故里。”
洛阳典农中郎将地位肯定是比新野典农高的多,但在洛阳种地你得有靠山才行,没有靠山的人想把洛阳的地种好估计还得自己额外搭上点钱,可新野的地就不一样。
现在朝廷已经决定日后要司马懿出任荆州豫州的都督,防备孙权,新野就是前线,你在哪典农,就是典前线的军粮调度,想让你发财还不是司马懿一句话的事情,也能让新野出身的邓艾荣归故里。
可以说,司马师这个安排已经是相当到位了,可邓艾心中听着,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曹洪给邓艾东西的时候,态度可不是这样……
虽然说邓艾之前已经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侮辱,可这几个月,他享受的是极大的尊敬。
看着司马师丢过来的地契,他长叹一声,在手中用力攥了攥,随即拱手向司马师行礼,甚至第一层次感觉自己的舌头极其好用,正色道:
“公子,此事,艾实在不知,无功不受禄,这些地契艾不敢收,公子还是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