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本来的想法很简单。
一番推金山倒玉柱之后姜维肯定已经动心了,然后我再请你喝酒,给你找几个美人作陪,年轻人迷迷糊糊的不是什么都交代了,诸葛亮在天水的各种布置、谋划还不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姜维的想法也很简单。
文钦这样的曹魏元勋之子都叛变投靠蜀相了,蜀相肯定还有惊人的布置,说不定郡中的其他吏士也已经被诸葛亮收买,大魏随时有灭顶之灾。
出于对大魏的强大责任感,姜维当即坐下与文钦共饮,两个人棋逢对手,喝的都非常欢快,然后……
文钦感觉自己的收获极大!
姜维喝多了,绝口不提诸葛亮的事情,絮絮叨叨地说着对同僚的失望和对大魏现在的不满,又羡慕诸葛亮治理蜀汉赏罚分明,说着说着就开始流眼泪。
文钦暗暗心惊,暗道怪不得怪不得黄庸对姜维格外提防,甚至要派自己千里迢迢处置。
这少年郎都醉成这样了还不肯说实话,这确实是本事不小啊。
于是文钦加紧劝酒,虚怀若谷又正气凛然地说着蜀相的种种好话,就是想知道这边还有什么姜维的同僚,之后好一网打尽。
姜维哪有什么同僚。
不止如此,他还觉得自己颇为孤独。
他越喝越上头,说起了同僚的诸多不是,尤其是对这些年郭淮、马遵两人养匪自重,将大量的钱粮源源不断投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却完全忽视武备修整,姜维的意见非常大。
当然,他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几年他也知道,这都是边将的一贯操作,不这样搞,他们哪有钱去给朝廷的上官送礼。
甚至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参军这些年确实是有点不上道。
他不拿,郡守怎么拿?
郡守不拿,刺史怎么拿,刺史不拿,洛阳城里的那些上官怎么拿?
可姜维生性正直,年轻的他还是不能接受这种邪道,因此还是用抱怨的语气,将马遵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也不指望文钦能做什么,但他不知道这话让文钦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啊哈。
果然!
黄侍郎说的果然就是没错啊。
这个马遵,果然是姜维的同伙。
这两个人,一个郡守,一个参军,这是告诉我天水武备松弛,正是进攻的好时机啊。
哼哼。
怪不得黄侍郎说诸葛亮要走这条路,我文钦名震天下的时候终于到了。
不过,他还有点奇怪,既然姜维和马遵都是诸葛亮的人,为啥马遵能这么干脆就把姜维交给自己,这好像有点想不明白啊。
文钦还准备再来点让姜维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更多的同伙,这时房门居然被一下踹开,不只是马遵进门,还有不少人也鱼贯而入,不少人杀气腾腾地相当吓人。
马遵见文钦居然在跟姜维一起喝酒,也愣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极其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神色,这副心虚的模样让文钦看得很爽,立刻借着酒劲指责马遵武备松弛,意图先声夺人,震慑马遵。
果然,马遵脸上的尴尬之色更甚,赶紧点头哈腰地道:
“哎?哎!还有这种事啊,这,这真是……从何说起啊。
下官,下官这些年只知道操心赋税之事,这武备上确实是有点疏忽,多谢文将军指点了。”
说着,马遵瞪了姜维一眼,明显有些不满,又开始盘算要不要把文钦、郭表一起砍了。
于是,他讨好地问道:
“郭公,怎么没见到郭公?”
“走了。”文钦打了个酒嗝,“说住不惯,走了。”
郭表知道不少江湖手段,感觉文钦这是妥妥在发癫,因此他不想在太守府中丢人现眼,以防被一锅端了。
他暂时以给夏侯楙汇报天水武备松弛为名义离开,文钦觉得郭表不能理解自己的天才思路,也只能任由他去。
这份防御让马遵也皱起眉头,心道这校事还真是不好对付,看来不是二八开可以解决的了。
那咋办,直接动手吗?
他有点纠结,又对姜维多了点防御,不知道姜维之前都跟这位校事说了什么。
哼。
好个姜维,你不会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好话,攀上了什么靠山吧?
姜岑见姜维没事,也总算松了口气,身为家主,尽管对文钦这种人颇为不屑,可态度还是极好的。
他立刻上前,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准备差不多就带着姜维回家了,可没想到文钦居然又一把拉住他的手,大舌头地说道:
“老兄啊,伯约,嗝,伯约刚才与我相谈甚欢,以后我在此处,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寻我便是——以后诸葛亮要来天水进犯,嗝,咱们,咱们还得上下齐心,好生抵抗此贼才是。”
姜岑满脸堆笑,赶紧说以后少不了要叨扰,并且承诺以后只要探查到诸葛亮的消息一定早早来汇报。
两个人抱在一起客套了许久,这才不甘愿的放开,再看马遵的脸色立刻就多了几分不满。
“府君,这是怎么回事啊?”
离开太守府后,姜岑皱着眉询问马遵。
身为姜家的家主,姜岑刚才为了救姜维有点着急,可渐渐平静下来,他已经开始回过味,自己是不是被马遵当刀给用了。
马遵虎着脸,怎么也想不到姜维居然会跟文钦相谈甚欢,在不知道姜维说了什么的情况下,郭表又隐匿行踪,马遵的额上一时满是大汗。
好啊,朝廷真是好手段,为了把我调走,真是煞费苦心,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啊。
他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给姜岑解释,赶紧匆匆离开,去寻找郭淮汇报今天的事情。
看着马遵走远,姜岑满脸迷惑,再一转身,他当即吓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只见姜维身后居然跟了十几辆马车,而每辆马车的后面都满满当当的装了各种各样的礼物。
秋风微凉,姜维在风中凌乱,撸起袖子来迎接姜维的众人看着这堆明显溢出的礼物,大家也都愣地说不出话。
“伯,伯约,那,那个朝廷的上官,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这是他给你的??”
文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么多的礼物给姜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