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现在,曹叡觉得黄庸这每一步走的都非常正确,完全都是在为国事操劳,甚至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
曹叡刚登基,一切以守御和小规模的作战为主,按曹真说的那样大规模调动兵马,曹叡打心里觉得不安全不可靠,但他又不能说,所以需要借力打力,让陈群来开口。
但现在诸葛亮北伐的风声越来越紧,更换几个边关的太守还不是理所应当的——甚至都不用黄庸说,凉州刺史孟建都主动上表要求避嫌了,只是还在走来回推让的流程。
“之前,郭淮说,更换太守会影响边关安宁。
朕不懂军事,此事……司空以为如何?”曹叡本来想把问题抛给曹真,可想了想陈群现在优势太大,不如把这个得罪人的问题给他,让他琢磨一下。
陈群稍稍皱眉,从皇帝直呼郭淮之名上就已经能听出之前郭淮上表陈情的事情让皇帝有点不满了。
这个郭淮也是,又不是换你,只是换你手下两个太守,这你都不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陈群毕竟跟郭淮是五官中郎将府时期的老同事,又觉得郭淮还有用处,该保也得保,于是摇头道:
“伯济之前也是为国事计,这样吧,一次换两个只怕他多想,先让他换一个。
嗯,马遵和游楚,臣让尚书台给他下令,怎么就不能换一个了。”
黄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狞笑,心中大定。
成了。
这可是你们说的。
大家都能作证,这可是你们这些上官自己的安排,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意见。
那将来的报道上出现了什么偏差,我是绝对不会负责的。
曹真思考了许久,也只能就这样点了点头。
身为都中外诸军事的大将军,他不能只考虑陇右那一边。
敌人没有出现就把大军调过去,跟曹休也不好交代,而且……
“那,就先如诸君所言,修整武备,等……等确定敌人入寇,再做打算。”
曹洪本来还以为这次调动大军先去囤驻,自己这个辅政大臣能名正言顺捞到一个领军的机会,没想到居然被直接否了,他立刻满脸怨毒地瞪了诸葛诞一眼,诸葛诞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他之前确实是不敢得罪曹洪,但现在他已经投入了陈群门下,陈群肯定不会随意抛弃他这个御史中丞,而曹洪虽然身为辅政大臣,手上的权势却极其微弱,连洛阳纵火案都被陈群分走大半。
谁让曹洪之前发癫,甚至都没有留下诸葛诞的把柄就忙着举荐诸葛诞,再加上曹洪年事已高,估计也活不了几年,陈群家族的势力极大,那些清流还能一起互相吹捧,这不比跟着曹洪这种人强太多了。
想到这,诸葛诞忍不住轻哼了起来——不过曹洪终究是跟曹真一伙的,他多少还是得跟曹真留点面子。
又想了片刻,诸葛诞找补道:
“诸葛亮狡诈,响应吴主出兵也不无可能,只是未必是祁山道,刚才黄侍郎说了汉高祖之事,嗯,咱们其他各条道路也得做好准备,若是蜀相在祁山是诱敌,转头自……自陈仓、傥骆道、褒斜道出兵,我等也不可不防。”
陈群满脸堆笑,又把目光投向最上首的曹叡。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曹叡这会儿听完众人句句机锋的互相拉扯,非但没有感觉不快,反倒更有种神清气爽踌躇满志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
尽管什么都没有讨论出来,但讨论的过程就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他很高兴看到黄庸吃瘪,更喜欢看到群臣相持不下,最后由自己来决断。
思考良久,他正色道:
“吴狗反复无常,又率先入寇,此事绝不可善罢甘休,就依诸君之言,趁着抚军大将军与吴狗厮杀,令大司马好生用心。
西边的事情嘛,大将军——”
曹真颔首道:
“臣在。”
“由大将军亲都关中、陇右,令诸君小心戒备,若是诸葛亮也敢造次,一并击退!”
·
汉中。
秋雨如帘,诸葛亮低头看着手上的书信,眉头紧缩。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军帐中,杨仪、费祎二人大气都不敢喘,直直的盯着诸葛亮的脸隐隐有点不祥的预感。
不过很快,他们一起松了口气。
因为诸葛亮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尽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这位素来威严俊美的丞相已经多日没有笑,现在笑起来,大家都知道是有天大的好消息了。
诸葛亮抬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深邃,冲旁边的费祎从容地道:
“文伟,劳你去西城。”
“嗯?”费祎一怔,“西城怎么了?”
诸葛亮这才反应过来,笑道:
“是我没说清楚,是去西城郡!”
“啊!”
费祎和杨仪都大吃一惊,不过随即反应过来。
要动手了吗?
之前诸葛亮跟他们商议过,先策动孟达反叛,尽可能将曹魏的兵力吸引走,之后他们将从容北伐。
西河就是曹魏的魏兴郡,打通这里非常重要。
杨仪看了一眼费祎,沉声道:
“丞相,还是我去吧,之前我就在荆州许久,打起来了,我也能有手段。”
诸葛亮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轻松,他把书信丢在桌岸上,眸中满是振奋之色。
“不必,此去并非厮杀。
申仪已经死了,西河郡已归孟子度。
孟子度写信,帮助咱们占据那里开设边市,文伟去,正好可以联络裴文行。
威公也要做好准备,先助子龙赴箕谷诱敌,咱们不能再拖,要加紧行程,从今日开始,咱们……要做最后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