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尴尬地点了点头,心道我是得好好回忆回忆你们说的啥,到时候把你们这些奸佞全都抓起来送给使君!
想到这,姜维好像突然回忆起了刚进屋的时候文钦念的那首诗。
蹙迫日莫,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卒逢风雨,树折枝摧。
好……好诗,压抑的诗啊,这是写给我的吗?
诸葛丞相给我的诗吗?
怎么感觉前面还少了一段……嗯,应该是文钦单独拿出这其中精要说给我的。
真是好诗,哪怕日后为敌,我也要记下来。
·
黄庸完全不知道陇右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没指望文钦和郭表能给自己探查到什么消息,甚至也没有指望过自己这点小小的折腾能远程扳倒在朝中树大根深的郭淮。
他要的就是郭淮惊恐,然后纸片一般的弹劾从边陲飞到洛阳。
大魏这些官员执行文件都是喜欢层层加码的,郭淮给朝中那些支持自己的人写信,可能只是想让他们鸣不平,但这些人卷起来之后,这就会变成对朝中某些政策的攻击,继而在未来变成对曹真在陇右政策的攻击。
身为一个优秀的掮客,黄庸并不想要用自己不擅长的军事来决胜负。
他更喜欢用自己常用的手段。
猜疑是最危险的,只要一颗种子萌芽,一丝厌恶生根,造成的后果都是不可逆转的。
更何况,郭淮只是先帝宠臣,先帝宠臣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一直盘踞,黄庸就不相信洛阳公卿都对他完全没有意见。
既然大家都有意见,黄庸只需要不断在洛阳推动,这意见终究会像熊熊烈火一样烧起来,哪怕一开始大家还能和和气气的讨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知道。
那就会变成态度问题,变成对朝廷用人和陇右经营的攻讦,之后慢慢扩大、慢慢沸腾,最后好好的讨论一定会变成毫无理智的站队。
到时候,看看郭淮要怎么收场了。
做好一切准备的黄庸这几天倒是非常勤勉,他一直在认真进行门下阁的工作。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新设立了一个“南征总署”,用来处理中书转移给侍中、侍中们又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疑难杂症。
一开始杨暨还觉得这是一件阻力很大的事情,可很快发现中书和各位侍中都乐意把这些事情甩过来让他们看着办,甚至前线的人也乐于用这个专班来“私下解决”一些事情,杨暨终于开始有点沮丧。
“这得花……多少钱啊。”他喃喃地说着。
这些钱粮,都来自中原百姓的辛劳。
杨暨当典农中郎将的时候看过百姓的耕种,屯田民的生活极其艰苦,他们种出万亩良田,支持了大魏庞大的战争机器,可他们也只能被迫将大多数的粮食交上去。
现在寒冬即将降临,杨暨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好多人又冷又饿,跌倒在谷堆旁边的,或者被迫卖儿鬻女艰难过冬的场面。
他想尽量节约一点点,从前线抠出来一点点,可他这两天也总算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
抠出来多少,都不会回到那些屯田客的手中。
黄庸的法子连曹叡都支持,杨暨也不能多说什么,这些天一直努力跟黄庸一起工作,好像也渐渐学到了一些东西。
今天气温骤降,黄庸和杨暨本来还在努力工作,可曹洪已经派邓艾冒着寒风过来,给黄庸带了个口信。
“黄侍郎,曹将军让我跟你说一声,陛下有可能要召见你。”
“唔。”黄庸点了点头。
曹叡召见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曹洪的意思,明显这次是有什么要紧事、为难事。
果然,邓艾调整了一下,低声道:
“好像是因为戴陵的事情,之前……之前,打,打戴陵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
黄庸点了点头,温和地道:
“好,我知道了。”
之前黄庸命令臧艾找几个人出去把戴陵揍一顿,打出洛阳,臧艾也确实高效。
第一天,他带一群人趁着戴陵回家的时候将他截住,二话不说揍了他一顿,戴陵手下的护卫拼命反抗,可臧艾带来的都是臧霸当年青州军的老兄弟,哪是戴陵手下那些护卫能抵挡。
一顿暴打,戴陵被打的满头是包。
第二天,臧艾又带着人在戴陵准备去医馆的路上将他截住,说昨天戴陵居然敢还手,大家不由分说,又把戴陵揍了一顿。
第三天,戴陵一瘸一拐去找曹真哭诉,晚上从曹真家回来的时候,臧艾又带人抓住他暴打,理由是揍你居然还敢去告状。
反正臧艾也完全没有隐瞒——怎么了,我可是臧霸的儿子,而且我是黄侍郎指使的,怎么着,你们不服就去找黄侍郎问问呗。
这种嚣张的行为让戴陵很无语,也只能赶紧逃出洛阳,同时找人向天子伸冤。
黄庸完全没有半点畏惧,反倒紧紧拉着邓艾的手,谦恭地道:
“这点小事,居然还让邓长史亲自来一趟,你看我这也招待不周,惭愧。”
邓艾心中一暖。
当了曹洪的长史之后,他很少见黄庸,有联系都是通过石苞。
从老朋友的口中,他听说了很多黄庸的事情,知道他现在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他和曹洪居然都对自己这般友善,邓艾越发惭愧。
他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其实,是,是,艾,艾主动来的……这些,这些日子受照顾太多,还,还不知道能为黄侍郎做什么事,艾惭愧……”
黄庸摆了摆手,微笑道:
“做什么事?我与子廉兄都不太会打仗,想着的就是把邓长史这般英雄带出来。
吾兄不是去争取典农中郎将了吗?正好入宫,我再去问问陛下。”
“这……”邓艾脸一红,他没想到自己不仅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又欠了黄庸一个人情。
黄庸见邓艾满脸地为难,笑道:
“如果邓长史真的觉得有什么为难的,也好说——”
他低声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吧,我与东吴仇深似海,我此番吴主定不是司马抚军的对手,征东大将军若是用兵,你帮忙从军事上谋划一番,省的我和子廉兄全然不解军事,陛下问起却答不上来。”
邓艾赶紧点头道:
“卑下这点粗浅的见识,只要……只要黄侍郎看得起,一定,一定好生为黄侍郎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