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是之前那个戴陵……”
“啊?”臧艾吃了一惊,倒不是害怕跟征蜀护军打起来,只是……
怎么又是他?
不过臧艾想起来,黄庸一贯喜欢薅羊毛抓住一只使劲薅。
之前薅郭表,后来薅王肃。
戴陵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被叔父盯上了,之前还不够倒霉吗?
黄庸严肃地道:
“此事不同于寻常斗殴,下手不能太轻,要打得他知道疼,打得他不敢再在洛阳城里待下去,最好是让他主动离开,赶紧去雍州。
不去也不行,不去的话我心里不舒服。
但也不能太狠,莫要打出什么残疾,或是留下什么日后难以和解的隐患。
嗯,毕竟我黄庸也不是什么恶魔,以后说不定还有跟戴护军讲和的机会。”
臧艾听了黄庸的吩咐,却有些不解,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好奇地问道:
“叔父,这……这可与你往日里教诲略有不同啊。
你以前不是常说,打人便要往死里打,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便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吗?
怎么今日……今日却这般束手束脚的?”
黄庸想了想,好像以前是这样说的,于是也点头道:
“以前教你的那些,稍稍有些武断了。
趁着今日,叔父便再教你一招,此招名为‘隔山打牛’。
戴陵什么的,我们跟他也无冤无仇,都是工作需要,不要伤了感情。”
臧艾点点头,迅速举一反三,满脸笑容灿烂狰狞:
“也就是说,戴陵身后的人,跟叔父有仇?
好大的胆子,他是怎么得罪叔父的?”
黄庸严肃又理直气壮地道:
“他没有给我送礼!”
臧艾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上次王肃给他送的礼让他终于稍稍窥探到了这些上官之间的礼物是怎么回事,不送礼?
“那是该打!这可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
两人正说话间,又听见院门轻响,黄庸笑道:
“怕是杨休先来了,走,与我一起应门。”
臧艾稍有些诧异:
“叔父,我去不太好吧?要不我从后门走算了?”
“这咋了。”黄庸微笑道,“又不是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先见一眼杨老兄再走不迟。”
果然,敲门的人果然是杨暨。
杨暨脸色过于苍白,连敲门都有气无力。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顾盼生辉的,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怨念与不耐,见黄庸开门,他斜着身子哼了一声,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又看见臧艾那高大威猛的身子,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前日他与黄庸拼酒,本是存了几分要将其灌倒,让他在天子面前狠狠丢人。
谁没想到黄庸的酒量深不见底,那天一顿大战,杨暨反倒是先支撑不住,喝的酩酊大醉。
醒来后,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还被天子曹叡搂着笑话了一番,搞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一般,在家中足足躺了一日,方才勉强缓过劲来。
如果可以,他是根本不想跟黄庸这个外地乡下人一起来往。
但天子反复说,黄庸是个大才,要杨暨一定要紧紧贴着黄庸,不断学习他,并且揪着黄庸认真做事。
天子更是私下叮嘱杨暨,说黄庸足智多谋,但是为人小心疏懒,就像当年的贾诩一般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些事情需要鞭策他,驱使他做,而且一定要做好。
他怕别人不敢得罪黄庸,这才找到杨暨。
杨暨感觉自己使命重大,他要强行把黄庸拖到指定的位置上。
想到这,他勉强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黄侍郎早,之前陛下交代的事情,不知道黄侍郎准备地如何了?”
黄庸微笑道:
“说起来我对钱粮财物都不算了解,对南征诸将也并不熟悉,若是休先不来,我都不知道如何为陛下分忧。
还好啊,有休先真好。”
杨暨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也明白这是黄庸在故意推脱,还把责任归结到自己昨天没来上。
哼,这个外地乡下人果然跟元仲说的一样,狡诈的很。
若不是我来,他怎肯为大魏用心。
他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殷红,肃然道:
“是我之过,今日就请黄侍郎指教,还请黄侍郎莫要嫌弃。”
黄庸微笑道:
“当然不会嫌弃,只是有件事——嗯,自古探查军需用度之事都不太安全,这件事,足下知道吗?”
杨暨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哼了一声,瞪着眼看着黄庸道:
“我又不是三岁蒙童,我岂能不知?
不过便是危险又能如何?这是社稷大事,就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能后退!”
他顿了顿,又道:
“四方征战不休,你们这些外地人只知道自己征伐厮杀,吃穿用度却全仗我河南百姓。
我杨暨自幼家贫,全仗父老供养方有今日,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那些硕鼠平白耗费我乡中父老血汗。
元仲看得起我,我死有何惧?”
黄庸:……
不是。
这哥们是怎么回事啊。
黄庸好像明白他之前在颍川犯了什么大畜,这才被丢给自己。
唔,怪可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