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阁的厢房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格窗,在室内的漆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慈一早就以交接手头的诸事准备回到校事为名早早到来,亲热地跟每个吏员打招呼,还给众人发了些不值钱的礼物赏赐,让众人都非常开心,没口子的称赞。
而见了黄庸之后,他更是赶紧将门关好,一五一十地将昨天的事情,事无巨细甚至每一段的对话表情都复述出来。
然后,他强压着心中的兴奋,又有点紧张的道:
“公子,我这没给你添麻烦吧?”
黄庸对刘慈的表现,自然是十二分的满意。
作为最早跟随自己的部众,刘慈虽然并不知道黄庸的底细,但他的执行力确实非常惊人。
不愧是曹丕严选,就是好用。
不过,曹叡显然也发现了。
曹丕加黄庸严选,别人用得,他这个皇帝难道用不得?
这是在挖自己的墙角啊。
小叡果然是郭皇后教出来的好儿子,茶里茶气的,但还真是有效。
他摆摆手,示意刘慈不必如此激动,语气平和又无奈地道:
“元仲之前便屡屡向我提及,说特别想要见刘兄一面,只是碍于身份,多少要顾及些朝中群臣的议论,因此一直未敢轻易召见,这心中真是希冀的很。
昨日,许是多饮了几杯,我又正好再说起一堆杂事,他也……呵呵,哎,见了就见了,元仲现在是皇帝了,何必瞻前顾后,总算是了却了这桩心愿。
以后啊,刘兄向元仲汇报军情民情,小心谨慎些便是,别的无妨。”
刘慈闻言,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刘慈辗转反侧,为自己得到曹叡的接见和嘉奖而欢喜,又生怕自己的失言会得罪了黄庸。
尤其是梦中,他梦见黄庸听说自己私下见到天子时候勃然大怒与他争执,最后将他设计处死。
在梦中,刘慈想过很多黄庸发怒的场面和自己颤抖着道歉,但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反抗黄庸,因为就算在梦中黄庸也是心智碾压自己的无敌之人。
现在,黄庸居然完全没有生气,他心中顿时一轻,赶紧行礼,不好意思地道:
“下官……下官一时得意忘形,险些给黄公子添了麻烦,想想也真是后怕。
只要没有因为下官的鲁莽,打乱了黄公子的全盘谋划,下官便已是万幸了!”
“没有。”黄庸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地说道:“刘兄乃是国之干城,元日来寻刘兄就是让刘兄一起为元仲效力的,昨天仓促,也是元仲孟浪,我怎么会得罪刘兄。
认识这么久了,你我兄弟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刘慈热泪盈眶,心中最后的不安与惶恐瞬间烟消云散,声音都有些哽咽:
“若非黄公子,今日刘慈坟头的草都有三尺高了,岂有今日?
之前仲容教我,说效忠大魏终究是要先效忠长官,黄公子就是在下的长官。
不管陛下怎么说,我跟黄公子肯定是一条心的!”
黄庸含笑看着刘慈,心里有点……嗯,有点怀念曹丕了。
曹丕对刘慈的利用是典型的随用随弃模式,反正这种愿意当狗的寒门有的是。
如果不是黄庸,在曹叡登基之后刘慈也会是赵达的下场,随便一个人一道奏疏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刘慈是个聪明人,让黄庸很满意。
更让黄庸满意的是曹叡的态度。
黄庸之前就设想过曹叡会来挖自己身边的人,用他们来探听自己的消息,也做了一些防备手段。
可从今天刘慈来看,曹叡虽然聪明,但手段确实有点稚嫩了。
黄庸当时收服刘慈的时候是先PUA,再慢慢展现自己的能力,以合作为名慢慢给好处。
曹叡这有点急了,也不知道打心眼里没有重视刘慈,认为这种小人不屑于耗费自己太大的精气神,或是……单纯手段还是有点不够。
一上来就推金山倒玉柱地给好处,刘慈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肯定不能立刻给你掏心窝子。
毕竟刚刚当上皇帝啊,手段都是自己摸索,从郭太后那学来的,想要真的融会贯通仍然需要一些时日,离未来的魏明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黄庸感觉自己责任重大,要给魏明帝上一课。
告诉他……不要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随意活动。
“刘兄,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忙一下。
之后要是陛下再召见,你先随意应付一下就好了,也没必要事事都问我。
能说的多模糊就多模糊,这个你应该懂。”
刘慈听黄庸这么一说,心里稍稍有点嘀咕,眼巴巴地看着黄庸,等着他的下文。
“咳,主要是陛下给我压了压担子,国事繁忙,实在是没有办法。
不过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黄庸慵懒地说着,无奈地抱怨着,“没办法,元仲这个人啊,像有重力场一样,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作为好兄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而且那个杨休先也丢给我调教了,我这几天着实是有点忙,要是真有什么处置不了的要人商量,先去找找仲容拿个主意,尽量不要来寻我!”
刘慈赶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