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朕对刘备、诸葛亮也佩服的紧。
当年天下英雄,也只有刘备算是英豪,当年夷陵之时,若是我为帝王,定从刘子扬之言发兵攻孙权,先灭江东鼠辈,以正天下视听!
嘿,当然,这话也只能你我兄弟在此时闲叙,在外人面前啊,我可不敢乱说先帝的不是。”
折节、自嘲、说些机密。
曹叡这拉拢人的手段还真是娴熟。
接下来应该给我好处了吧,是给我升官还是给我父进爵呢?
曹睿凝视着黄庸,继续缓缓说道:
“之前不能任用令尊黄公,实在是先帝之过,大将军之前与朕,嗯,与我商议,说以令尊为镇西将军,我再增食邑一千户相赠,算是为先帝当年怠慢道歉了……”
原本六百户,再加一千户,真的不少了。
强如赵俨,到这个时间点才刚混了六百户。
这个跟黄庸的预料没什么太大出入,毕竟之前有个叫张鲁的BUG也当过镇南将军,人家那食邑可是有一万户,黄权这点食邑才哪到哪。
他刚想道谢,没想到曹叡又是一笑,接下来的声音有点暧昧,听得黄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有,大将军说,德和还不曾娶妻?”
黄庸一怔,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不错。”
“嗯。”曹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先帝驾崩之前,太后在先帝榻前曾再三叮嘱于我,要我对先帝发誓,要好生照拂夏侯征南家的一双儿女。
我与泰初情同手足,听闻徽儿还没嫁人,不如我赐婚德和,让德和娶了徽儿,成就一桩好事。
可惜徽儿还要守孝两年,这婚事也只能日后再议。”
黄庸之前还有点紧张,可曹叡说到此事的时候,他反倒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一个掮客来说,他最害怕的就是曹叡掀桌子,直接跟他爆了,把他杀了。
可现在,曹叡明显已经看出了黄庸有诡诈,却仍然想要操作这一切,将黄庸变成跟其他朝臣一样能随意操作的人物,以黄庸为刀,为自己做事。
可惜了啊小曹。
可惜我是一个穿越者,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魏明帝,不然还真被你给骗到了。
黄庸脸上立刻换上了惊喜、期待又患得患失的表情,颤抖着道:
“臣,臣多谢陛下,多谢……哎,只是,只是在下听闻,这,夏侯娘子,已经,已经与司马抚军的长子司马师订下婚事了。”
“哦,是吗?”曹叡脸上也迅速露出了几分惭愧之色,伸手拍了拍头,“我居然不知此事,哎,怪我,嗯,之前还真是没有听到消息,我得好好问问大将军才是——
算朕的过失,之后定饮三杯给德和赔罪!”
黄庸也诚惶诚恐地道:
“陛下如此厚恩,庸感激涕零,愿为陛下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
曹叡大为欢喜,用力攥住黄庸的手,再次拍了拍:
“好啊,德和,嗯,我一件德和,就觉得德和是我的知己。
这样,我也让你做个散骑常侍,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宫中寻我便是~”
黄庸也立刻感动地道:
“多谢陛下!陛下是抬头看路,高瞻远瞩,臣是低头拉车,只要砥砺向前便心满意足。
日后定多来宫中请教,愿做陛下左膀右臂。”
曹叡和黄庸演着这对手戏,还真的第一次对黄庸感觉到了几分敬佩,甚至有几分知己的感觉。
这不是阴阳怪气。
曹叡从小过得无忧无虑,少年岁月里,他从没有感觉有人要暗算迫害他和家里。
那时候的郭氏也温良娴熟,勤劳善良,就像其他姨娘一样满是纯真和良善。
可惜,后来一切碎裂颠倒。
曹叡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的隐藏磨炼,早就心性大变,不像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贵公子好少年。
郭后对他的影响巨大,除了打击,也真有身体力行的教诲。
事教人,一次就有巨大的进步。
现在的曹叡每天都告诉自己,绝不能完全信任某人。
之前高堂隆每每说起黄庸的好话,曹叡都觉得黄庸像自己,那日,他特意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紧紧抱着高堂隆哭泣——
这是他当年那段真正无助的岁月中的真情流露,而高堂隆也真的把他当做了那个从前苦闷绝望的小徒弟。
在曹叡问自己黄庸跟自己像不像的时候,不假思索地说了像。
像,太像了。
从那一天,曹叡就大胆判断出黄庸在如自己一般遮掩。
只是自己是故意装出无助、懦弱、需要人帮助,此人是故意装出大义凛然、不畏强暴,再联想一下黄庸之前做过的事情,以及这些日子屡屡送到面前对郭淮的攻讦,曹叡感觉,自己已经渐渐看穿了黄庸的面目。
这黄德和究竟是与蜀汉勾结,还是想要在朝中翻云覆雨做个权臣……
都好,只要有企图,就有用。
不管疯狗恶狗,能咬人就是好狗。
这种好狗,不好好用一番再杀,岂不是可惜了。
今天,曹叡特意故意表现的有点浮夸。
在黄庸的眼中,他应该是一个急于拉拢又手段平庸的急躁皇帝。
接下来,我会让你逐渐升官,你要女人我就给你女人,要男人……也能给。
鸡窝里的鸡临死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想要杀它的就是每天喂它的,就算能想到,一只鸡又能如何?
德和啊德和,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