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两次拒绝朝廷的调令,难道没错吗?
难道黄庸有九成的错,他连一分都没有吗?
只要有一分,那就是大错。
一定要,给我大鸣大放,让……
王肃还在颅内高潮,却见手下属吏匆匆跑过来,他打了个激灵,有点心虚紧张地问:
“怎么了?”
属吏低声道:
“侍郎,刚才陛下……召见黄庸入宫了!”
·
这封诏书是由刚刚进宫替王肃传送奏疏的臧艾顺手拿回来的。
臧艾喜气洋洋,将诏书赛到黄庸的手中,满脸堆笑道:
“叔父,陛下看了这奏疏之后欢喜的紧,不知如何,突然想起要见你。
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啊!”
喜事吗?不可思议。
奏疏是王肃上的,理论上跟黄庸没什么关系,怎么看到奏章之后想起了黄庸,这本来就是个很玄妙的事情。
也就是臧艾特有的没心没肺,不然换个人黄庸都觉得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了。
黄庸对臧艾的脑回路感觉非常无语,更无语的是,这个四旬之年的黄门侍郎非得管自己叫叔父。
尽管辈分这种事情怎么论都行,但是臧艾这拙劣的讨好确实是让他有点绷不住了。
没事,黄庸深信大多数正常人都是能教育能提高的,只是需要一些时机。
现在,他必须入宫去朝天子了。
这还是黄庸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将要面见曹魏的最高统治者曹叡。
即便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智和定力,在真正接到这份沉甸甸的诏令时,心头也不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毕竟这时机不太对劲。
曹叡登基的时候没有召见自己,门下阁成立的时候也没有召见自己,黄庸之前推演了很多跟曹叡见面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好几次觉得理论上是该见面了,但一直就是没有机会。
高堂隆的解释是,曹叡太忙了。
他很想见黄庸,但是刚刚登基,各种礼仪上的事情太多,又怕直接召见黄庸会给黄庸带来什么麻烦,于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于是黄庸也“相信”了这个解释。
现在,终于到了见面的时刻。
黄庸坐上马车,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迅速盘算着眼下的局势。
曹丕死后,五个辅政大臣并立,陈群一马当先,利用各自的势力将朝堂完全切割,曹叡还没有到亲政的时候,应该不会突然犯病。
嗯,问题不大。
思绪电转之间,黄庸刚才一点点的惊讶瞬间消弭无形,轻轻颔首道:
“速速入宫,莫要让陛下等急了。”
大魏宫禁森严。
但一路行来,周遭内侍、卫士,无不对他表现出格外的谦恭与敬畏。
这些人的消息最是灵通,显然黄庸被召见是好事,他们这才情不自禁地露出立刻谄媚和敬畏。
在他们谦恭的目光中,黄庸一直到了东堂之外。
内侍柔声请他稍候片刻,言说陛下即刻便至。
黄庸也微笑着点点头,随意给内侍攀谈几句,只恨出门匆忙,不然黄庸高低得展现一下自己的送礼技巧了。
不多时,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声从东堂之内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一个身着玄色暗纹常服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东堂的门口。
那年轻人身形颀长,面如冠玉,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眼眸灿若星辰。
一头让人羡慕的浓密的长发黑的亮眼,端正仔细地扎好,美若好女子,却丝毫不见阴柔之气,反而更添了几分俊逸潇洒。
此人,正是当今大魏天子,曹叡。
曹叡的目光在庭中微微一扫,便落在了黄庸的身上。
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之中顿时满是精光,几步便走到了黄庸的面前,丝毫没有天子应有的威严与矜持,反而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一般用力抓住黄庸的手臂,还顺势拍了拍。
“好汉子!”
曹叡朗声赞道:
“朕的萧何来了,当真让朕欢喜。
本来早就想见见你,偏偏休先那厮也想见你,他在许昌与徐邈相争,这些日子才回来,朕今日正好设宴为他接风,也正好见见你这栋梁之臣!”
曹叡的语气热情洋溢,神态亲切自然,恨不得要把全身上下的激情全都迸发出来,掏心窝子一般表达自己的对黄庸的欣赏。
黄庸虽然不知道“休先”是谁,但也非常配合的展现出受宠若惊,恭敬地道:
“得见天子,如长夜中见旭日,身先暖,心复热,实在是欢喜不已。”
曹叡哈哈大笑,笑得像个傻子一样,豪气地攥住他的手腕:
“好,说的真好,朕就喜欢听这种话!
来来来,今日啊,咱们别论什么国事,你也别叫什么天子、陛下,叫元仲便是。
休先那厮酒量极大,你今日来,定要替朕把他喝倒,莫要让他在朕面前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