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亲自过问洛阳纵火案的事情很快震动洛阳上下。
之前太后和曹洪两个人能调动的力量太弱,再加上两个人本来就是只想利用案子来控制一些人,因此大家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有这个工夫,还不如给曹洪和太后送点礼,求点安稳比较好。
可陈群不一样。
他大手一挥,御史中丞诸葛诞立刻上表参几个调查案子的官吏办事不利,这么长时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分明是藐视先帝。
之后,尚书令陈矫出动,让尚书台各曹都出动一人,由仆射徐宣带队专门协调纠察此案,不管查案中需要什么条件都可以优先办审。
最重要的是,司隶校尉鲍勋出动了。
鲍勋手上虽然没有校事这样的耳目,但鲍勋久在军旅,对暗杀等手段也颇有了结,很快就查到了一些端倪。
“嘿,有意思,快,把德和给我叫来!”
鲍勋说着,见仆役准备离开,又肃然道:
“不对,是请来!不可对德和无礼。”
仆役暗暗心惊,暗道司隶校尉如此权势,对黄庸居然还要用一个“请”字,看来黄庸在鲍勋其中的地位极高,那可不能怠慢了。
·
少顷,黄庸在仆役恭敬的侍奉下抵达司隶校尉府邸。
当通报黄庸前来拜访之时,鲍勋几乎是立刻从席上站了起来,脸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官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与欣赏。
他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一见到黄庸,便朗声笑了起来:
“德和,快快请进!”
黄庸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细麻常服,款式简朴,却剪裁合体,衬得他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添了几分飘逸之感。
看着这位近来权势熏天的京畿重臣,黄庸诚惶诚恐地下拜为礼,语气温和,姿态谦恭:
“卑下黄庸,有幸得鲍公召见,真是有幸。”
鲍勋哈哈大笑,苍老的脸上满是欣赏之色,他一把扯住黄庸的手,笑道:
“有幸?
你怎么知道老夫不是召唤你问罪?
这几日你把长文得罪坏了,那日回来,连声说你不是。”
黄庸笑嘻嘻地道:
“卑下自然知道鲍公会护着在下,替卑下分辨,这不是提前先谢谢鲍公了。”
鲍勋看着黄庸满脸怠惫的模样,心情大好,也忍不住给他开起玩笑。
“好个小儿啊,你满口谢我,为何连礼物都不带?
其他人来看我,这蜀锦都装了好几车,你这小儿红口白牙说谢,以为老夫良善可欺吗?”
鲍勋的威压很强,尽管知道他是开玩笑,可黄庸还是下意识地有点紧张。
唔,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没白费这么大的力气把这个老登救出来啊。
黄庸笑嘻嘻地道:
“今天非但没有礼物,还得求鲍公帮我做事,而且还得鲍公自己出钱。”
“啊?”
尽管鲍勋之前只是开玩笑,可黄庸的低情商发言还是把他震惊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不会说话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黄庸这是说什么呢?
“你说说,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儿还有什么花样。”
黄庸搓着手,微笑道:
“臧宣高之前来洛阳的时候走得急,泰山那边不少人到处造谣说先帝德薄,戕害宣高。
我寻思着啊,天子至孝,又有贤相辅国,应该好好解释一下这些事情,以免谣言不可阻止。
所以啊,我跟高堂公商议一番,从泰山征调良家子数十,至太学勤读诗书,来日为国报效。”
说到这,黄庸又是脸一红,稍稍露出几分谄媚之色:
“在下人微言轻,一手字更是狗爬,此特来求鲍公墨宝一副,也好赴泰山求贤,使泰山诸君皆知: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鲍勋听完,本来还想装高冷,却抑制不住笑出来。
他枯瘦的手掌捏成拳头,在黄庸的胸口锤了一记,感慨地道:
“你这小儿伶牙俐齿,怎么却恼了陈司空。
也就是有我护着你,不然司空早就要取你性命了!”
臧霸、鲍勋、高堂隆三个都是泰山人,虽然三人的出身大相径庭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但毕竟同朝为官,同乡彼此还是要互相关照,尤其是要提携家乡后进,这样才能让自己声名远播。
哪怕孙资现在已经做到了中书令,从前被家乡人田豫(不是那个田豫)欺负之后现在为了展示大度也得好好关照,还跟他结为亲家,更别说鲍勋。
只是鲍勋一贯清高耿直,虽然很想在家彰显一下名声,但是苦于不知道怎么显摆,一直很纠结,而现在黄庸正好送给他一个低调的思路——
臧霸之前被召回来的时候大家都为臧霸鸣不平,加上鲍勋之前也入狱,现在大家都在说曹丕犯畜,跟泰山人八字不合。
现在由高堂隆出面,以为臧霸解释为名征召一群泰山子弟来太学求学,一来在刚登基的皇帝面前彰显自己懂事,二来弘扬教化本来就是值得夸耀的盛事,三来给老乡们炫耀一下鲍勋在朝中本事大、罩得住,四来还平白让一群泰山子弟共襄盛举。
这些泰山子弟哪怕学的再差,鲍勋帮他们找工作还是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去臧霸那跟着人一起打架该是也能站得住。
这样一举好几得,所花费的不过是些许笔墨,鲍勋忍不住的翘嘴,心道黄庸这礼物比那些人辛辛苦苦琢磨许久送来的加在一起还要好的多,这才是他需要的礼物。
他越想越欢喜,竟亲自拉着黄庸的手进屋,又屏退左右,这才切入正题。
“德和,实不相瞒,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桩大喜事要与你分说。”鲍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却丝毫未减,“你可知,那日刺杀你的凶徒,究竟是何来路?”
黄庸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好奇,他微微摇头,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