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中众人各怀鬼胎,暗中准备在波谲云诡的洛阳朝堂中开辟二阶段时,一道快马加鞭的军情奏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骇浪。
“报——!紧急军情!”
驿卒嘶哑的呼喊声划破了洛阳宫城的肃穆,带着边疆的烽火与血腥气息,焦急地将一封紧急军报摆在了朝廷上官的案前。
奏报上的寥寥数语字字千钧,足以让整个大魏的神经都为之紧绷:
孙权调集大军,两路攻打襄阳,自己则亲自攻打江夏,吴军三路大军前后兵马多达十万,宛如蝗虫一般扑来。
荆州告急!
荆州告急!
消息传入朝堂,立时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无不面面相觑,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不安,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要知道,自先帝曹丕登基以来的这七年间,大魏蒸蒸日上,兵锋所向,皆是魏国虎贲痛击江东鼠辈,打得江东鼠辈抱头鼠窜,只能龟缩在长江南岸苟延残喘。
这七年来吴国仅有两次进犯,分别是黄初二年试图进入没人的襄阳,片刻就被打飞,以及之后他们偷袭杀了叛逃到魏国的叛徒晋宗。
这两次根本没有给大魏造成什么像样的打击,洛阳的朝臣百姓尽管屡屡攻击东吴不顺,却一直有心理优势,听到的奏报也都是大魏虎贲不断前进,只是因为时机不到、不忍杀戮才勉强后退。
可先帝尸骨未寒,新帝曹叡屁股还没坐热,孙权这只隐忍多年的江东饿狼,便迫不及待地露出了他那锋利的爪牙,趁着此时发动猛攻。
更令朝臣们心惊胆寒的是,孙权此次的兵锋所向,竟然不是他们预想中早已严阵以待的合肥,而是直指荆州。
这次动手之前他们居然没有收到消息,全然没有半分准备。
襄阳、江夏一旦有失……
“孙权小儿果然卑鄙,怕是听闻先帝驾崩便筹谋入寇,真是可恶的很啊!”
“孙权狡猾,我看他们是根本没有把我们大魏铁骑放在眼里!”
“人家是从水上来,自然不把咱们铁骑放在眼里……”
“哎,也就是夏侯大将军病逝,若是大将军尚在,岂容江东鼠辈猖獗!”
恐慌、愤怒、不解、猜疑、带节奏。
种种情绪在洛阳上空交织激荡,气压有点低。
尽管众人皆知,抚军大将军与老将文聘早已在荆州前线驻防多时,孙权未必能占到便宜,但朝中众人依然觉得这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其一,孙权此举,无疑是在公然打新任皇帝曹叡的脸,显然孙权觉得新皇帝远不如老皇帝,新的宰辅治下大魏一定会出现暂时的混乱,所以他才敢打过来。
其二,孙权鳖了这么久,居然开始进攻荆州,那说不定诸葛亮也要出兵,这架势该不会真是孟达那边吧?
一时间,洛阳城中人心惶惶,很多鳖孙在疯狂带节奏,打不死人,但恶心人。
黄初元年时候也曾经有一段这样的时光,当时危难关头,刘慈站了出来,一口气抓了上万人下狱,因此声名狼藉。
现在,目光就聚焦在新任校事都督王肃的身上了。
王肃很生气,很没面子。
他自接接掌校事以来,也曾踌躇满志,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他积极提拔那些出身高贵、能言善辩的世家子弟,期望他们能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可谁曾想,这些平日挥洒自如,清谈品评天下人物的清流名士到了真正考验能力的紧要关头却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了,居然没有一个人肯背锅,像当年的刘慈一样上街抓人。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考虑自己的名声?
大魏养你们有什么用啊?
难道还要我上?
那我名声怎么办?
更让他气得七窍生烟的是,平时一直紧紧跟随他巴结的南阳名士子弟邓飏明明在洛阳有大量的田亩庄园,却对于孙权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完全不知!
他们的家奴呢?
他们的帮佣呢?
投献他们土地的那些农户呢?
“一群废物,蠢物!蠹虫!大魏怎么有你们这些虫豸!”王肃在心中愤怒地咆哮着,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孙权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邓飏的家人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们家本来就是汉将邓禹之后,在大汉的时候是大汉人,在大魏的之后是大魏人,孙权要是真的有本事打进南阳了肯定也得好好巴结邓家。
那他们闲的没事掺和这种事作甚?
王肃无语了。
他开始深刻地反省,自己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群只会清谈饮酒的鼠辈身上,反倒把之前的校事裁撤大半。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王肃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子雍兄,别来无恙啊。”
王肃猛地抬起头,只见黄庸那张俊朗年轻的脸庞,正笑吟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德…德和?”王肃有些愕然,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黄庸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之前文钦之事后,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只是王肃心虚,一直不敢主动与黄庸结交,没想到此刻黄庸倒是来了。
黄庸缓步走进堂内,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子雍兄,看你这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怕又是在为国事操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