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啊陈群,你为何如此愚钝,还好遇上的是敢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的黄庸,要是遇上心性更深沉、更狡猾的人……
本来心性更深沉、更狡猾的人是陈群是绝不应该想到曹真,可就是因为钓鱼的事情,陈群脑中不可抑制地出现了曹真高大魁梧又沉默深沉的形象。
是子丹要构陷郭淮吗?
这计策也太强行了。
曹子丹是没有这样的谋划,但是曹子丹一直与杜子绪相交莫逆,还刚刚征调杜子绪为大将军军师,这其中怕是有杜子绪的手段。
陈群越想越感觉有道理。
杜子绪就是杜袭,是陈群的颍川同乡,之前在曹操帐下的时候地位比陈群还高(杜袭曾经是丞相长史,甚至当过曹操的留府长史,陈群是曹操的东曹掾)。
可因为陈群是曹丕的好友,在曹丕登基之后地位飞速蹿升,倒是杜袭因为说夏侯尚的坏话没有得到太大的重用。
虽然是尚书,但跟陈群、钟繇这些同乡相比就不太够看,也不符合他在曹操时期的地位。
同乡关系好是应该的,可要是曾经不如你,还在你手下的同乡飞快窜到了你的头上……
嗯,反正陈群想想是不太高兴的。
再仔细想想,黄庸跟曹真聊天之后突然开始构陷郭淮也好理解了。
之前汉中大战,夏侯渊战死,杜袭、张郃两个人成了接任夏侯渊的唯二人选。
郭淮当时居然跳过丞相长史杜袭,举荐张郃作为全军统帅,说什么“今日事急,非张将军不能安也”——也就是杜袭脾气好,居然能让区区一个荡寇将军给自己当领导,反正换成陈群,陈群就不能忍。
以己度人,陈群觉得杜袭当时应该也很生气,不满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选择题中获胜。
唔。
子绪啊,是你在谋划吗?
陈群还在凝思,高柔又贴近陈群,轻声道:
“司空,还有一件事,柔斗胆说与司空知晓。”
陈群定定神:
“文惠但说无妨。”
高柔叹道:
“朝廷征调司马叔达入朝为度支尚书,此事……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嗯?”陈群眉头猛地一紧,惊叹道,“这是何时之事,我为何不知?”
尚书台是陈群的自留地,度支尚书更是极其关键的位置,此事他居然不知道……
哦,是了。
陈群立刻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卫臻又在惹事。
卫臻是曹叡落魄时少数坚定站在他一边的忠臣,更是曹魏元老之一卫兹的儿子,曹叡登基之后,卫臻已经捞到了尚书右仆射典选举,典选举的职权太重要,再配合尚书左仆射徐宣,已经狠狠钳制住了陈矫。
之前这两个人看在陈群的面子上暂时还不敢太猖狂。
可现在这二人已经开始上强度了,居然不经过陈群允许,已经开始谋划度支尚书之事。
尽管,尽管司马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司马孚官声极好,之前又与陈群是老友,可就因为是好友,陈群却更不高兴——你司马孚应该跟我说一声啊,还是说,你们想要提防我了?
“是谁举荐的司马叔达?”陈群问着,声音已经没有之前这般平静。
高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
“禀司空,是……是曹子廉向天子举荐,太后也说司马孚是东宫老人,守正持重才能不在司马仲达之下。
另外,河北都督吴质已经给天子、太后上疏,不知道说了什么,中书那边打听不出来。”
打听不出来……
打听不出来分不想说和不知道两种,陈群知道吴质这个人素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跟自己的关系又不睦,这会儿给皇帝、太后写信,这确实是有点意思。
说起司马孚和太后,陈群自然就想起了不久之前二人的绯闻。
他知道不是真的,可也知道当时司马懿为了平息此事被迫找到了曹洪商量,二人最少两次密谈,之后司马懿举荐曹洪复出,曹洪也投桃报李,这些日子好像在朝中说了不少司马懿的好话。
行啊,一个杜子绪,一个卫公振,我看你们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群掐了掐掌心,暗道自己不能随便乱想乱了方寸。
不过高柔能打听到这些,此人确实是个忠心且会做事的人。
“多谢文惠操劳,以后诸事果然还是得由文惠操持。
这个让曹子廉与我一起举荐文惠,他还推三阻四,还好我力劝其与我联名,果然不错,文惠真乃大魏柱石,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陈群这是非常诚恳地称赞,毕竟高柔是刚刚成为他的羽翼,还需要更加提升他的忠诚度,看着高柔这样努力,他觉得另一个刚刚投奔自己的新人诸葛诞应该表现表现了。
高柔得到陈群的鼓励,脸上明显露出红润之色,显然很激动,他格外振奋,又听出了陈群的弦外之音,笑道:
“目下,曹将军与太后心忧之事唯有洛阳纵火一案。
愚下若是当上中护军,一定竭尽全力解决此案,到时候也得司空相助,共同为太后分忧啊。”
陈群心中微喜,暗道高柔真是个妙人。
曹洪和郭太后并没有与陈群斗的根基,能依仗的事情只有洛阳纵火案,之前牵扯太多陈群懒得管,可现在他突然感觉,只要把这纵火案提前破了,自己反倒能牢牢攥住忠臣之名,顺带让曹洪和郭太后失去跟自己斗下去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
“好,此事交给文惠,还有……”
他本来想把黄庸刚才说的关于郭淮的事情也说给高柔听,可想了想,终究还是对高柔有那么一点点的防范。
先旁敲侧击问问吧。
好像……
嗯,孙资是郭淮的同乡,先问问他那边有甚异动,顺便问问吴质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