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曹真在亲卫的拱卫下回到了府邸。
他先把黄庸要求的事情飞快写下,叫人送到曹休那问问曹休的意见,并主动表示这件事很重要,如果可以让曹休给自己一个面子。
书信发出,他这才舒了口气,又取来一张绢,在上面慢慢写下了一个名字。
游楚。
静思片刻,毛笔又勾画出一个名字。
姜维。
他抬起头,沉声吩咐侍立在侧的亲卫:“去,把戴陵带来。”
亲卫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戴陵被带了进来。
说是带,其实更像是押。
他身上的囚服尚未换下,沾满了灰土和不知名的污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征蜀护军的威风?
显然,诏狱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一进书房,看见端坐的曹真,戴陵仿佛看到了救星,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几步抢上前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带着哭腔便要喊冤:
“大将军!末将冤枉啊!那刘慈无凭无据,就将末将打入诏狱,高柔更是……”
“闭嘴。”
戴陵的哭诉被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呵斥打断。
曹真虎着脸看着他,戴陵呆了半晌,也知道曹真怕是已经查探清楚自己收受郭淮贿赂之事。
这种收受边将贿赂的事情可大可小,高柔在诏狱里就说起要狠狠治罪,要把他拷杀在狱中,这次曹真把他强行提出来,就是不知道这官职还不能保得住了。
“起来吧。”曹真觉得差不多了,淡淡地说道,“子高新任征蜀护军,责任重大,当事事小心谨慎,不可再如从前一般。”
“是……是!末将失仪,请大将军恕罪!”戴陵慌忙站直身体,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征蜀护军,那就没事了。
曹真没有再理会他的请罪,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声音平缓地问道:
“你可知陇西太守游楚此人?”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戴陵愣了一下。
但戴陵还算能力不错,很快就反应过来。
“回大将军,末将知道。
游楚,字仲允,乃是冯翊郡人。
此人颇有才干,在陇西郡为官多年,官声一直甚好。”
说到这里,戴陵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了一下曹真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便继续补充道:
“说起来,游楚此人,与大将军您的一位故人渊源颇深。
他是故凉州刺史张公张德容好友之子,张公将其养大,又推荐给先帝,做了太守。”
张德容啊……
曹真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张既有勇有谋,曾经多次与曹真并肩作战,是曹魏稳定雍凉的功臣。
要是……哎,要是德容还活着就好了。
既然是张既的子侄,曹真就放心了,随即点头道:
“嗯,德容识人之明,我是信得过的。
如此说来,这游楚倒是个信得过的人。”
戴陵一直偷偷观察着曹真的表情,听见“信得过”几个字,他心中念头急转,试探着问道:
“大将军提及此人,莫非是……怀疑游楚此人,可能有什么不妥之处?”
曹真沉吟了片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缓缓开口道:
“近来,我听到一些风声。
据说,蜀中丞相诸葛亮,买通了天水郡一个名叫姜维的小吏,此人能言善辩,正在暗中劝说游楚。”
姜维?劝说游楚?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戴陵耳边炸响,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难道说……传言是真的,诸葛亮真的要北伐了?
曹真语气依旧平稳:
“不过嘛,游楚既是德容的子侄辈,为人又素有贤名,想来应当不会轻易被蜀人蛊惑。
德容看重的人,品性总归是信得过的。”
他瞥了戴陵一眼,“你身为征蜀护军,赴任之后安抚一二便是。”
安抚啥啊……
戴陵欲哭无泪。
要是曹真先给他说明如何,他起码不能一个劲说游楚跟张既的关系。
朝廷之前察觉到诸葛亮可能要北上,都准备研究一下把诸葛亮当年的好友孟建从凉州刺史的位置上薅下来了。
这游楚就算没错,有这样的讯息我也不能留着他,不然万一将来他真的投奔了诸葛亮,我不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