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肃感觉之前被孟达支配的恐惧再次笼罩心头。
他真是蜀汉的奸细?
申仪没骗我?
那,那他怎么敢承认的?
坏了……总不能……
大将军也是蜀汉的奸细吧?
他环顾四周,生怕这些在紧张工作的吏员中突然蹦出一群人高呼匡扶汉室然后把他剁成肉泥,随即又忍不住腹诽。
特么的,你们这些蜀贼。
对了,之前孟达也是你指点来坑我的吧?
黄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王肃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继续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轻松地说道:
“哎呀,子雍,你别紧张嘛。
这种事情,大将军和吾兄子廉将军早就知晓了,为何他们一直在护着我任由我胡闹?
这都是为国做事啊!”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叮嘱道:
“以前呢,这些事情不能告诉子雍兄,但大将军让子雍兄亲自上门了,那就可以公开了。
我摊牌了,我是大将军用来对付蜀汉的最高级别密探,你可以找大将军确认,也可以代表大将军询问我一些事务,但要是说给别人嘛……”
王肃连忙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郑重之色,用力点了点头:
“黄侍郎放心!规矩我懂,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个字!”
见王肃如此“上道”,黄庸满意地笑了笑。
“黄侍郎,”王肃小心翼翼地措辞,在心中疯狂命令自己接受这个设定,暂时不去询问黄庸是如何与曹真勾结,啊不,是联合探听蜀汉的军务。
黄庸说的这么有自信,还说可以找曹真确认,那肯定就是真的,他也赶紧非常成熟地切入主题:
“实不相瞒,大将军对蜀相诸葛亮的动向,也……有些焦急。
黄侍郎做事这么久,大将军想知道可有什么确切的消息?
诸葛亮若是北伐,究竟会从何处出兵?”
他问出这个问题,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能从黄庸口中得到确切的情报,那他今日受的这点委屈,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黄庸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也抬手让王肃喝茶,王肃不敢拒绝,也只能拿起茶杯,硬着头皮品了一口,这碾成碎末,加入葱姜的茶水味道差点把他带走,在心中狂骂蜀人野蛮,怎么喜欢这种东西。
黄庸不紧不慢地说道:
“子雍啊,你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问题的关键,也是关键的问题了。
来,先喝茶,咱们慢慢说。”
王肃:……
王肃虽然没啥政治智慧,但毕竟是出身上官之家,一听黄庸这废话文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急切,也只能无奈地低声道:
“烦请黄侍郎开导,肃……肃已经准备了美酒十瓮,若不是急着给大将军回报,本应与侍郎同饮。”
王肃说的美酒,那就不可能只是美酒。
黄庸满意地点点头,随意呷了一口茶,叹道:
“诸葛孔明此人,用兵极其谨慎,是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是雷霆万钧。
他在汉中劝农讲武,这一两年便动,想来也在积极探查我等虚实,好一击便中。
之前我得到的消息是祁山道、箕谷、子午谷三条路,子午谷艰难,应该已经可以排除,还剩下祁山与箕谷两条,只是之前出了点事情,这线索中断,还是不确定具体走哪一条。”
王肃:……
你特么。
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啊。
一开始装不知道戴陵是大将军的人,还说的这么云山雾绕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更厉害的线索呢,这……大将军说有一份功劳给我,我这怎么回复啊?
想想咨询费都承诺给了,王肃也只能耐着性子,虚心地道:
“黄侍郎,你说有阻碍中断,不知是何事,我能帮上忙,为大将军分忧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哦?”黄庸闻言,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着王肃,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随即抚掌笑道:
“子雍有此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正愁无法深入调查,没法给大将军一个交代,大将军若是不喜,只怕要杀了我泄愤呢!”
王肃心中一喜,忙道:
“黄侍郎但说无妨。”
黄庸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不过嘛,此事非同小可,恐怕……需要子雍你动用一些家里的关系了。”
“家里的关系?”王肃一愣。
“不错。”黄庸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需要你荆州刺史的裴文行写一封信。”
裴潜?王肃心中更是疑惑。
裴潜坐镇荆州和蜀汉北伐有什么关系?诸葛亮打荆州也是先打孙权吧?
黄庸继续说道:“你只需在信中告诉裴文行,让他对孟达将军在边市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过多干涉。
就说……就说是校事在利用孟达进行秘密活动,具体事宜,他不便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