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奥、孔代三方彻底合兵一处,联军总司令,不伦瑞克公爵,和路易十六一起,就在边境发表了宣言,恫吓法兰西投降。
内容其实也不出奇,无非是声称战争目的只是“促进法国的福祉”、“恢复正统君主”,保护那些服从国王、协助重建秩序的城镇和居民,号召大家向国王投诚,反对巴黎暴民。
联军现在已经有了十万大军,大军所到之处,一定会清洗所有反叛的暴民。
这个宣言,搞得整个巴黎是人心惶惶,陈武他们的军队刚进入巴黎地界,都感受到了这种惶恐的气氛。
倒是陈武一看这个宣言,突然大笑出声来。
“守常,你笑什么?”拿破仑真是好奇了。
“我笑不伦瑞克缺少智慧,路易十六毫无谋略。”陈武顺手拽了一句词,“他这宣言,只会起反效果。”
“他惩罚抵抗者,号称要焚烧抵抗者的房屋,镇压坚决抵抗的巴黎也就算了,竟然把所有的国民自卫军都视作反抗国王和扰乱社会治安的人,一并惩罚。这真是愚不可及,可见这帮贵族高高在上惯了,都不会搞政治了。”
拿破仑若有所思,陈武接着道:“国民自卫军,如今全国各地足有一百多万快两百万,算上他们的亲朋好友,基本上每一个市镇的家庭都和国民自卫军关系密切。”
“他们竟然一杆子打死所有国民自卫军,这不是逼得法兰西各地都和他们拼命嘛!”
“更别说,巴黎这个人口八九十万的城市,他们完全都视为敌人,要彻底镇压,这也就肯定要逼得巴黎人拼命的。”
“政治就是要把朋友搞得越多越好,敌人搞得越少越好,他们倒好,与整个法兰西为敌了。”
陈武耸了耸肩,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
达武却道:“那边可是有十万军队呢,你怎么这么乐观?”
“战术上,这十万大军的确很厉害,需要极端重视。”陈武笑道,“可在战略上,就应该藐视这十万大军。”
“这十万七拼八凑的各国联军,想和整个法兰西为敌,那还早呢!”
现在已经探明白了,威胁最大的中路联军,有奥军三万人,普军四万人,孔代军三万人,不伦瑞克公爵统一指挥,十万大军确实没有吹嘘。
巴黎这边,经过一场大败,加之各军贵族将领四面叛逃,整体士气低落。
对上这十万联军,看着就发怵,恐慌的人不是一个半个,其中就包括米拉波这个雅各宾派首脑。
“国王那边怎么说?”
米拉波问向了身前的特使,这是他秘密派去和国王勾兑的,万一巴黎这边真败了,自己必须找好退路。
“陛下那边说,您是贵族出身,假如您悔改的话,他可以给您一个机会。”此人说着,“那些革命志愿军根本打不了仗,靠不住,希望您能想明白。”
米拉波点点头,让这个人下去,陷入了思考之中。
半晌,米拉波方才出现在奥尔良公爵家中。
“公爵——”米拉波道,“现在的局势,您有什么想法吗?”
奥尔良公爵有些吃惊,连忙追问:“伯爵,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假如我们抵挡不住联军,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局面。”米拉波脸色深沉,“联军已经准备围攻凡尔登了,如果凡尔登抵挡不住,我们需要考虑迁都的问题。”
“局势到这一步了吗?”
奥尔良公爵有些后悔了,他本以为,路易十六跑路之后,根本不可能再打回来,这个王位会顺理成章落到奥尔良家族。
可没想到,路易十六竟然眼看要咸鱼翻身了!
他若真的打回了巴黎,自己这个和第三等级合作的摄政,恐怕要倒霉!
莫非自己要流亡了?
还好自己只是摄政,并没有登上王位,还有回旋余地。
奥尔良公爵打定了主意,到时候自己承担罪责流放,让菲利普留在国内撑着奥尔良家族,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了。
“公爵,外部局势的确很危险,但并不是到了最后关头。”米拉波道,“假如我们能在凡尔登挡住,一切都还好,但如果真挡不住,那需要您站出来说话。”
奥尔良公爵一下子懂了,米拉波不想承担丢失巴黎的责任,却要自己出来背锅。
奥尔良公爵当即道:“伯爵,一个人在做一些艰难决定的时候,通常需要其他人的支持。”
老狐狸!
米拉波暗骂一声,只好开口道:“公爵,您如果站出来,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追究您的责任,包括那边。”
米拉波凑近奥尔良公爵,将重音放在了那边这个词上。
奥尔良公爵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真没有想到,这个革命中的明星人物,雅各宾派的首脑,居然和国王有联系。
这个人真是有无数张脸!
奥尔良公爵有点心寒,只觉得身边这人是个毒蛇,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办法,他需要这条毒蛇的退路。
………………
米拉波和奥尔良公爵讨论的国王,路易十六陛下,如今正在凡尔登对面的营地之中。
但是,这个营地里,不止他一个陛下。这让路易十六很不舒服,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被遮掩了。
遮掩路易十六权威的,也是一位国王陛下。
他正是大名鼎鼎的腓特烈二世……的侄子,霍亨佐伦王朝第四位普鲁士国王,参与瓜分波兰的腓特烈·威廉二世陛下!
这位腓特烈·威廉二世陛下,一听说要联军打进法兰西,便兴高采烈,跟着不伦瑞克公爵的军队,来了凡尔登,狠狠抖了一把威风,尤其是在路易十六这个丧家犬面前,路易十六讨厌极了。
可他不得不忍受这个讨厌鬼威廉的趾高气昂,因为讨厌鬼威廉带来了四万大军,都是普鲁士的精锐。
当年世界大战,腓特烈二世的鼎鼎大名,让任何人都不敢小瞧这四万普鲁士精锐的战力。
路易十六虽然手里有三万孔代军,可都是仓促组成的部队,只是击败了前来讨伐的革命志愿军而已。
况且,讨厌鬼威廉的部队,还是他自己写信请来,就更没有立场拒绝这个威廉跑来炫耀自己。
腓特烈·威廉正在翻着一本书,看得开心极了,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略有些发胖的脸上神采飞扬,仿佛不是在军营,而是在廷臣的宴会上一样,一点都没注意到路易十六厌恶的眼光。
路易十六这边的贵族,也陪着笑脸,和这位普鲁士国王讨论着这本书的内容。
只是这些贵族的微笑,都是凡尔赛式的标准微笑。
“太好笑啦!太好笑啦!”腓特烈·威廉捧腹大笑,“我真没想到,我的伯父在世界大战那么高压的环境中,还能写出这么一本精彩的讽刺小说。”
腓特烈·威廉挥舞着手上的小册子,上面显出标题——《中国皇帝使臣费西湖游历欧罗巴的报告》。
“陛下。”孔蒂亲王微笑非常得体,“腓特烈陛下当年,是为了讽刺欧罗巴的教会虚伪,才写了这本书。他是模仿孟德斯鸠的《波斯人信札》,写的这本书信体小说。”
“这本书是当初腓特烈陛下送给我们家族的礼物,现在献给您,按照大顺那边的话说,这就是缘分。”
“腓特烈陛下,当年在世界大战时,匿名写下了这本小说,现在您正好在军营中读到了它,预示着您将会和腓特烈陛下那样建功立业!”
这个马屁拍得腓特烈·威廉极为受用,连连点头,眉开眼笑,不由得问出来:“亲王,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进攻?我们已经等了一个星期了,还要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