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中。
贾亦壑挺身肃立,向着太子汇报了刚刚之事。
太子合上折扇,道:“这么说,北郑之人,也想请你写文章。”
“正是。”贾亦壑点头,“这些人也明白了阮文惠的企图,想要我再写一篇文章,给他们北郑说说好话。”
“有些见识,总算没有蠢到家。”长史戴衢亨道,“不枉我们先让萍洼接了西山逆贼的专访,这些人总算是开窍了。”
“他们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我们还真扶不起来。”
“边鄙小国之人,就是见识短,不懂得日新月异的道理。还要我们这么刺激,他们才明白大顺报纸之重要。”
“天朝之事,小国不懂,倒也正常。”太子接着出声道,“那个后黎朝大王黎维祁呢?”
“被礼部接走了。”戴衢亨道,“如今他正在西苑居住,内阁直接看着这个后黎朝大王呢。只有郑主郑槰和那个权宦黄五福,一起住在南会同馆。”
“好——”太子又打开折扇,晃了一晃,“那个阮文惠,以为拜了格致学派的码头,就能轻易过关,真是想多了。”
“逆贼就是逆贼,如何能让他们登堂入室。若是我们支持了这帮逆贼,将来岂不是人人都能反了?”
“这上下尊卑,君君臣臣还讲不讲了?”
太子越说越有些生气:“宝亲王和海军,竟然给他阮文惠北上朝贡一路放行,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到太子说如此敏感的事情,尚未有官身的贾亦壑不敢接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侍立一旁。
戴衢亨出声劝慰:“太子殿下不必忧虑,宝亲王再怎么四处钻营,翻不了天。”
太子稍稍缓和,但还是点点头,忧虑不已。
………………
陈国公世子刘振武,此时却一点忧心都没有。
有陈武在这里压阵配合,世子乐得清闲,早就和周边奉承的西山朝朝贡之人打得火热。
不仅被朝贡副使奉承得乐不可支,还收了西山朝赠送的一个美貌安南婢女,正是觉得有面子的时候。
陈武只得不辞辛劳,按照世子的意思,亲自去探阮文惠的底。
阮文惠已是看得明白,这个世子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真正说话有分量的,其实是这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一心会小将。
于是找了个借口,请陈武到这别院中散散步,欣赏一下甘泉郡王家的园景。
此时天气暑热,园中姹紫嫣红,甘泉郡王家这座别院,虽然不大,却也精致无比。
两人走到一座临水的八角亭中,亭子顶上描龙画凤,组成了一个龙凤呈祥的图案。
“问心亭。”阮文惠看着亭上的匾额,轻轻念出声来,“真是个好名字啊!”
没等陈武接招,阮文惠继续说道:“我听王府的下人说,甘泉郡王,乃是传自太祖三弟,李自敬的王号。”
“太祖三弟荆州战后,不求声名,让位太宗。原本太宗皇帝登基之后,想要封个亲王,以示让位之功。可甘泉郡王却辞了亲王,只求一郡王。甘泉郡王如此大功,只得一郡王,使得太宗皇帝之后,皇子皇孙亲王难封成为定制。”
哟呵——
这家伙到底卖什么药?
却听着阮文惠接着说:“可如今,朝廷却封了一个宝亲王出来,陈小将,你说说,这是何意味啊?”
咦——
陈武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个人开口竟提到宝亲王。
有点意思啊!
陈武也开始试探:“三寨主武功既高,却又如此博学,不知是哪位高人教导出来的?”
阮文惠面露笑容:“在下老师,乃无名之人,名讳焦献。”
陈武当即摇头:“这问心亭中,你可不能说假话呀!令师定然不是普通人。”
“这匾额乃太宗皇帝所提,太宗御笔之下,在下自是不敢说假话。”阮文惠道,“老师原名并非焦献,而是姓张,名讳文献。”
张文献?
没等陈武问出来,阮文惠主动解惑:“老师父亲,名讳张文行,乃是安南著名大儒,阮主的外右。”
外右!
陈武这两天了解了一下北郑南阮的信息,知道这个外右职位,乃是阮氏幕府的次辅,也是阁老级人物。
怪不得!
这个阮文惠如此深厚的学养和眼界,明显是受过最精英的教育,原来是有个阁老儿子当老师。
那他了解南北两家上层政治结构的来龙去脉,就十分正常。
“令师竟是如此出身!”陈武道,“那为何改名焦献呢?”
“正是与那张秦桧有关!”阮文惠眼神锐利,“张福峦为了大权独揽,诬陷老师父亲,将其一家上下,满门诛绝。”
“只有老师,当时来大顺游学,方才躲过一劫。之后隐姓埋名,到了我西山寨,收我兄弟三人为徒,尽传所学。鼓励我等修文习武,以待天时,就要起兵反阮。”
好一个大复仇呀!
原来当反贼这事情,西山寨这帮家伙,早就是处心积虑了。
先有一个深仇大恨处心积虑的老师,后有三个天赋过人处心积虑的弟子,最后还造反成功了。
这简直就是小说模板嘛,还是颇有武侠味道的小说模板。
这种大复仇的故事,太符合人类的朴素认知了。
“令师伍胥之仇得报,也算快慰平生了。”陈武道,“三寨主,你是个英雄人物。如此坦诚相告,我也实话实说。”
“我此次来,乃是替陈国公问路,这你看得出来。我就直言相询,刚刚你提到宝亲王,是什么意思?”
阮文惠也不迟疑,直接回答:“老师游历大顺之时,曾经加入过格致学派,还跟随海军,去过欧罗巴。”
靠,事情麻烦了!
后面竟然有格致学派的影子!
对了,这帮西山朝的人,能联系上吕宋都督府的海军,卖了普鲁士人,明显是有些联系渠道。
这个张文献,应该和格致学派的关系一直没断,这几个弟子才能勾搭上海军。
那看来,这些人一路绿灯到了京师朝贡,少不了海军放水。
见陈武表情深思,明显理解了里面的门道,阮文惠当即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