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柳城西郊，蹋顿看完苏仆延的手书，对着难楼、吕岱感慨不已。
榆关之败的消息，已通过翻山越岭的信使传到了柳城。
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乌桓人拖家带口、驱赶兽群，带着帐篷，还能往哪里走？
只要离开他们熟悉的柳城附近，那人畜就会失去补给。
哪怕向北逃遁，现在大雪覆盖一切……哪怕大雪之下有足够的干草，他们也没有立足、休缓的时间。
一切都是那么的窘迫，西军从河朔地区发起的大远征，就如一个漩涡一样，而乌桓人正处于这个漩涡的中心。
辽东鲜卑、扶余、高句丽、公孙氏、鲜于辅、齐军，这六股势力被西军按着打了一遍，杀戮无数，终于轮到乌桓了。
蹋顿是不可能向赵基投降的，他也清楚赵基不可能接受他的投降。
他看着难楼：“与赵太师一战不能拖延，要越快越好。再拖下去，乌桓将要亡族灭种。”
难楼胡须更白，火光照映在脸上，反应麻木：“灭种？”
他仰头看没有星月的夜空，自东胡王被杀，东胡大部并为匈奴左部以来，东胡别枝的鲜卑、乌桓就开始了独立发展。
鲜卑人短暂辉煌过，如当年的大匈奴一样，可乌桓人何时能辉煌？
“会灭种，这场战争拖的越久，那位赵太师越是恼恨，他会杀死所有乌桓的男人，这就灭种了。”
蹋顿相貌粗武，说着温和的话语：“让我们聚集所有敢于战斗的男人，我会带着他们直冲赵太师的本阵。匈奴人、鲜卑人能当他的鹰犬，我们也可以。”
勇猛突击杀了赵基的话，那北方顷刻间就会被乌桓所有！
即便杀不了赵基，也要展示乌桓人的勇武价值！
蹋顿看向吕岱：“先生是要留在乌桓，还是就此离去？”
“大王，今海路断绝，燕山难以翻越。”
吕岱斟酌语气：“事到如今，只能装扮一番，伪作被掳之士，以期混入西军。”
他已经调查过，只要是他这种被掳且解救出来的汉边民，很容易编入辅军，进而成为义从部队的骨干。
蹋顿却是摇头：“今时不比往日，为先生性命计较，还是遁入燕山为妙。待西军主力撤归，先生再出燕山，伺机走海路归国去吧。”
吕岱略思索，也只能同意蹋顿的安排。
没有蹋顿的配合，他也无法以受害者的身份藏匿乌桓部落中。
他也理解，蹋顿是不想他以后暴露时牵连乌桓人。
蹋顿还想再劝难楼一番，见他神情迟暮，仿佛痴呆一样，也就放弃了与难楼继续串谋、安排后事的想法。
反正这一战虽然胜率渺茫，可打赢了后，他就是乌桓的冒顿单于、檀石槐。
可若兵败身死，那乌桓如何避难，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了。
那时候的他，灵魂返回神山，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只要乌桓能度过眼前的劫难，大神山的祭祀就不会停止。
他纵然有罪于乌桓，也是乌桓大王，理应受到后世的祭奠。
安排好吕岱这个祸害后，蹋顿开始催动各军，开始向西集结。
战争理由很简单，就是保护家园，挡住西军别部的侵入……同时，袁公的大军也会北上配合他们夹击这支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