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都塞南,昌平。
城郊寇氏坞堡内,寇超双手负在背后,站在自家阁楼从窗户观望庄园、坞堡各处。
原本这里只是寇氏许多庄园中的一个,还是不起眼、道路不畅的,地处偏僻的那么一个庄园。
桓帝时寇氏再次显贵,寇荣少年扬名,后征拜为侍中,性情自矜不容于宦官,寇荣的堂侄儿尚桓帝之妹益阳长公主,而桓帝又纳寇荣的族孙女入掖庭,桓帝左右更是不容寇荣。
但随后宦官诬陷之下,寇氏一族贬回昌平,桓帝末年诛杀寇荣,自此宗族衰败。
想当年寇氏在雒都时,家乡的庄园越来越多;返乡失去雒都的权势后,那些依附的庄园也都脱离寇氏。
如今寇氏本支孱弱到了不敢聚兵介入这场关系自身存亡的战争中。
虽说尚益阳长公主的那一支南迁去了长沙益阳,赐爵罗侯,与益阳长公主所生的子嗣也迎娶了长沙刘氏,这支罗侯寇氏算是在荆南立足稳固。
可这对昌平本支寇氏而言距离太过于遥远,对寇超而言,分家才两代人,天下大乱前亦有走动,乱世以来也有书信往来,彼此情谊尚存。
现在本家落难,幽州又危在旦夕。
摆在寇氏本家面前的路太过于艰难,南下投靠分支则要历经沿途凶险,而留在这里,赵太师取得大胜不会有他们好果子吃。
赵太师若是此番失利,那下次卷土重来时,更会苛刻对待幽州大姓、郡望之家。
再说罗侯寇氏这一支,算起来与不其侯琅琊伏氏也有亲缘。
罗侯寇氏尚桓帝之妹益阳长公主,不其侯伏完尚桓帝之女。这多多少少算一点关系,监国皇后又是用人之际……可惜的是这点可怜的血缘亲缘在南方分支罗侯寇氏那里,与本家无关。
此刻本家男女老少存亡就握在寇超手里,他只能在外表现出一派镇定、从容的姿态,也只有在这小小阁楼内,才会展露疲态、茫然。
忽然,他见族中青年从远方披甲策马疾驰而来,很快坞堡门户开启,青年下马后持书信快步跟随其他族人,向着寇超所在的半坡阁楼而来。
“叔父,西山急递。”
青年迅速抱拳,语气轻快:“这是文胜先生所书。”
“嗯,文胜先生还说了什么?”
寇超伸手拿过帛书,双手捧着仔细阅读,神情惊异不已,几个闻讯而来的同辈族人上前:“文卓兄长,何故失态?”
“汝等细看,不可声张。”
寇超又对他的心腹摆摆手,对方会意,转身而出关上了楼阁大门。
阁楼一层大厅内,几个族老翻开帛书时,传信青年就说:“现在聚集西山的各军无不哗然,斥候又侦查到袁军渡过卢水,结营于范阳之南的新北城、樊舆亭一带,东西联营五十余里。袁军舟船自卢奴而发,顺滱水而下,又自顺水、卢水而上直抵新北城、樊舆亭。”
滱水发源于代郡,穿群山经中山国都卢奴后向东南百余里,转折向东北而行,沿途卢水、顺水、范水等支系汇入滱水,构成南部易水。
如寇氏这样的没落贵族自然不缺地图这种违禁物,普通寒门拥有这东西,是会杀头的。
寇超一边听着族中晚辈讲述,不时发问几句,同时取出陈旧的牛皮地图,铺开后观看。
很快就确定袁军会依靠南部易水各支流进行后勤补给,这意味着袁军的后勤人力远比想象中的少,可以将更多人力投入到一线作战。
寇超看地图分析时,他的几个族弟也都看完书信,俱是面色如土。
看他们这模样,寇超就知道跟这帮人不能商议存亡大事。
寇超很快又取来一卷陈旧的绢帛地图,小心翼翼铺展,开始研究上党、河内、宛雒道路。
他反复摸索几条行商、躲避关隘的小路后:“即刻收拾行装,要赶在上党大雪封路前退往雒都。经雒都,入荆州避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