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日午间,沮授率领必须后撤、休整的残兵南下,与袁绍相遇于幽冀州界。
过州界向北十里,是一条流量不是很大的卢水,这是易水的最小支流。
卢水桥也能勉强算是一条界桥,这里设有一座纠察盗匪的路亭。
这十年幽冀战争往来攻杀,路亭也曾扩建增筑为塞障,但又随着战争重点偏向于东部的河间、勃海地区,因此这座塞障又短暂废弃。
终于在今年,卢水塞障迎来了更大规模的扩建。
桥的两端,分别建造土城,成了袁军的前线邸阁。
袁绍昨夜夜宿卢阴城,天亮后,后续部队向前推进时,袁绍才过桥入驻卢阳城。
燕赵之间的水系复杂,远在中原水系之上。
这也意味着幽冀之间的战争结束,归于一统的话,会有极大的治水潜力。
稍稍治水,哪怕只是恢复黄巾前后这三十年荒废的部分水利工程,以现在燕赵地区的人口来说,增产的粮食足够支用。
袁绍在卢阳城墙上散步,平静面容下是激亢的情绪。
他立足冀州已有十年,这么多年屡屡重创公孙瓒,都是打蛇不死,反被公孙瓒拖着。
而赵彦、赵基祖孙经营残破的并州也就五年,双方隔着太行山,彼此发展是看得见的。
不提赵氏连年征战带来的缴获,仅仅是河东、太原、西河三郡人口突破二百万一事,就给了河北大姓极大的震撼,这么大的震撼之下,自然影响了袁氏的统治基础。
但这点震撼产生的统治裂痕只是存在,却不会更进一步发展下去。
因为河北大姓很清楚,抛弃袁氏或引发内战,那他们将成为河东三郡继续扩张的养料。
心中再不爽,也只能咬牙跟着袁氏走下去。
三郡二百万人口,还都是郡县编户齐民的在籍人口……袁绍馋的流口水。
原本人口殷实的冀州魏郡,持续战争破坏下,如今魏郡在籍人口也就二十八万,袁绍控制下的在籍人口也就八十万出头。
可冀州大姓、小豪强控制的隐户,则接近二百万!
再加上曹军旧部也有男女老少三十余万,还有难以统计的乌桓杂胡小部落,整体人口不到三百五十万。
仅仅是袁绍这里编户的八十万人口,就要供养州、郡、县、乡各级管理,直接提供的税收盈余十分的可怜。
这八十万人口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兵役、徭役,并成为袁绍制衡河北大姓的关键筹码。
“明公,沮都督来了。”
重新返回袁绍身边的主簿耿苞提醒一声,袁绍扭身回头就见沮授已登上台阶,正一脸哀容看着他。
袁绍快步上前,停在沮授面前,仔细审视沮授的神情,伸手抓起沮授的双手震了震,故作不快:“嗯~?公与啊,胜败乃兵家常事,何故如此神态?”
“明公,非臣夸大敌情,而是……”
沮授说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双目泛起水雾:“臣素怀壮志,非是惧死之徒。自请镇守范阳以来,就有与城同存亡之心。今苟且偷生前来见明公,是为讲述敌情。”
“公与不必伤怀,可是贼军器械威猛?”
袁绍拉着沮授往简易城楼走去,两人肩并肩,袁绍在左,左手从身前绕过拉着沮授的左右手,右臂展开搭在沮授肩上缓慢行走:“我也有所听闻,我军投石车不过百二十步、百五十步射程,贼军投石车有二百步近三百步射程。许些差异,厚待工匠,招纳特长之士,亦不难改进。”
袁绍说着长舒一口气:“徐晃并无深谋,早早暴露了此事。眼前来看,范阳之失非是好事。可若长远来看,此塞翁失马,亦是一桩好事。”
若是决战时,西军用强大的投石机硬砸防守作战的袁军,这才会大大的坏事。
防守作战,才是冀州的军议大略。
既然已经探知了赵基、西军的意图,袁军又何必舍命厮杀?
放任西军行动,看着赵基与东胡各部、东夷列国、公孙度、鲜于辅厮杀,打到最后西军裹挟战利品撤离,幽州还不是就落到了己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