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临淄城门，周瑜勒马：“叔弼，今夜可否到淄水河畔，效仿赵元嗣虎贲成军时的浍水军议？军议若成，明早日出时我等指淄水为誓。”
孙翊也不观察孙贲、孙静、徐琨、弘咨等同辈长者，就颔首：“如此最好。”
周瑜也是点头，打马到道路一侧，目送送葬的亲眷车队继续前进。
天色已晚，小齐侯孙绍蜷缩在祖母吴氏怀中，这辆车驾经过时突然停住。
火把照映下，吴氏揭起门帘，周瑜下马上前拱手：“义母。”
“伯符、季佐先后弃老身而去，仲谋在外历经磨难好在性命无忧。”
吴氏声音喑哑，缓缓讲述：“两月前，老身膝前有四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叔弼一人。公瑾若是不嫌弃，今后相见你我母子相称，不必说义母。”
“是，孩儿拜见母亲。”
周瑜心情平静，督促说：“军务未定，母亲先入城。明日诸事协定，孩儿与叔弼率众将再来拜谒。”
“有劳公瑾。”
吴氏说到底是有些敬畏周瑜的，孙氏此刻风雨飘摇，搞不好今夜就会杀红淄水。
正是周瑜率先表现出了极高的道德，这种孙氏集团内部罕见的品德、高尚行举，才维持住了那点可怜的凝聚力。
谁都清楚，内战不会有赢家。
不是被袁绍兼并，就是被朝廷分化瓦解，要么就是被吕布吞并。
周瑜对吴氏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交情，他与孙氏的交情仅限于孙策一人。
孙策故去，这些感情会有一部分落到孙绍的身上，却不会分散到其他人身上。
吴氏固然可怜，然而这样的世道里，吴氏真的可怜么？
与孙坚所生的五个子女尽数长大成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幸运。
孙坚对她也是十分宠爱，除了吴氏所出的五个子女外，孙坚不过还有庶出的两女一子。
孙翊也站在周瑜身边，对着重新启程的车辆拱手。
后面一辆车上，他的夫人徐氏怀抱孙松，夫妻两个也只是对视一眼。
百余辆车鱼贯入城后，孙翊主动去牵周瑜的马：“公瑾兄长，请上马。”
“叔弼不必如此。”
周瑜上前伸手抚平孙翊的孝衣，并说：“就这样步行吧。”
“是。”
孙翊将缰绳还给周瑜的亲卫将，周围将领见状也都聚拢过来。
稀疏火把照映下，周瑜、孙翊为中枢核心，陈武、孙贲分列两人侧翼，再外一圈就是宋谦、孙瑜。
周瑜左手按剑柄踱步而行，黑夜中他语气缓慢：“伯符故去，是我等的不幸。身处如此乱世，我等要想明白此生的追求。是裂土一方，以待时变进争天下；还是遵奉汉室，讨四方不臣，再造社稷，成霍光之业。”
闻言，不等其他人思索，孙翊就果断表态：“自汉家天子诛杀霍氏满门不留余种以来，汉家再不会有霍光这样的纯臣。为子孙计较，哪怕委身于袁氏、吕赵，也不能做第二个霍光。”
见没有其他人提议遵奉汉室，周瑜也不觉得意外，就说：“今赵氏雄踞北方，麾下带甲之士不下四十万，此诚不可争锋也。先侯带伤奔袭，斩陈登破灭广陵、下邳之兵。所求，便是打通江东路途。我以为，如今当兵分两路，一路水陆并进，杀回扬州，夺东南以为退路；另一路扬帆勃海，协助袁氏遏制赵氏兵锋。”
“待赵氏兵疲，我等才有机会经营东南，进而二分天下。纵不能全取天下，也可余生坐享富贵，不为人下。”
周瑜语气诚恳……其实这种时候，像他这样还有长远谋略的人真没几个。
孙翊自是接连点头，深以为然：“就依兄长。”
孙贲哪怕心里很不舒服，但也觉得周瑜说了一大串，很有道理的样子。
而徐徐夜风下，周瑜与诸将谋议的事项越来越细密。
在临淄城墙上，孙静眯眼看着城东南角缓缓移动的稀疏火把群，纵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继续等待。
作为孙氏长者，孙静也把握不住未来，甚至看不出北方战事的界限在哪里。
机会送上门，他自然不会浪费；没有机会，也不会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