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水淅淅沥沥。
淯水之上,荆州水师分队二十余艘战舰组成两列纵阵缓缓推进,这些战舰靠近西岸而行。
水师部督的旗舰位于中前部,令史罗蒙站在甲板上观察两岸。
西岸是灯火明显不做掩饰的楚军营垒、据点、明哨,而东岸是不见灯火的西军控制区。
倒是新野城城墙上有稀疏照明营火,罗蒙隐约能看到些许光点,这说明距离新野已很近了。
他思索之际,忽然前队开路战舰吹响号角,号角声中,旗舰与前后战舰齐齐停止划桨、摇橹。
罗蒙快步返回舱内,就见水师前部督高翔正观摩地图,高翔抬头瞥视罗蒙:“距离朝阳还有多少路程?”
“三四里路程。”
“嗯,传令后方运输舰队,准备登陆。”
高翔下令后,皱着眉头,现在还不知道前队开路战舰发现了什么。
随着春雨陆续降下,汇流而来,淯水的水位得到了明显的增长。
即便这样,淯水之上水师战舰也只能以双列纵队前进,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灵活机动,可以原地转向,快速撤离,不至于引发拥堵、碰撞。
罗蒙转身去传令,前队的吏士乘小船而来,登上旗舰:“高督,新野、朝阳之间,敌军凿沉许多运船,前后足有三层,又铺埋暗桩,阻遏水流,战舰难进。”
“知道了,告诉前队各舰,警惕两岸伏兵,不得擅自靠岸。”
高翔打发了这名军吏,就对刚走来的罗蒙又说:“传告运输队,就说敌军造船堵塞淯水,我担忧敌军设伏。故而,天色明朗后再做行动,命运输队各船警惕备战,不得擅自靠岸。”
“喏。”
罗蒙又快步离去,他需要从一层仓去二层仓,这里有侧开的舱门,可以让传令使者快速跳到小船上,划船去传令。
又没有交战,没必要用鼓号传令。
鼓号传令的内容有限,不适合传达复杂信息。
而高翔也不敢大意,戴上头盔后快步登上甲板,仔细观察两岸的堤坝、堤坝前生长芦苇的滩涂,受限于天色,他观察不到什么明显的信息。
他皱眉凝视,还是看不清楚什么,侧头对跟上来的属吏说:“向两岸芦苇丛中发射箭矢。”
“喏!”
属吏当即去传令,就战舰水师携带的弓弩箭矢储备来说,自然经得起这样的火力侦查。
高翔本是南郡小吏,楚国建立,大王选拔贤才,高翔才得以快速晋升,两年间从县吏成为了都尉级别的水师部督。
旗舰带头,前后战舰纷纷效仿,对着两岸可疑的地方进行弓弩试射,并无异响,整个水师分队才平复了紧张情绪,然而依旧不敢疏忽,只能等待天亮。
东岸堤坝外,孙辅趴在这里,只露出鼻梁以上,正观察荆楚水师的动作。
他回头看一眼背后远处天际,虽然还在落雨,可那里不是阴翳铅云,而是多了些许明亮之意。
很是不甘心,孙辅也只能缩回头:“撤。”
他奉命沉船封堵淯水,这样虽然损失一部分运船,可朝阳、新野以北的淯水河段依旧是己方控制。
孙辅多少有些不甘心,就想着在下游设伏抢船,就算带不走,也能一并凿沉,彻底将荆楚水师北上、纵横西岸穰水、涅水、东岸唐水、历水的可能性堵死。
可是荆楚水师太过于慎重,停泊河中不动,队形齐整,这就不好下手了。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可雨水不停。
关羽的中军大队依旧停泊在庞氏沙洲下游两岸,天亮早餐后,吏士下船,继续在两岸山间采伐竹木,给张飞的樊城战场运去。
这可苦了张飞军团,挖土堆山,这算是比较常见的攻城战术。
可挖正常的土壤、运输正常松散的土壤,与挖、运雨水浸透的烂泥,这完全是两种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