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府,周瑜依旧为难。
形势几乎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下手的时候选择什么样的风格,是直来直去,还是绕一个弯兜进来更多的人,争取一举剪灭。
赵氏本就不曾受过什么衣冠的恩惠,反倒遭受过许多打压。
赵太傅边郡转任近三十年,这样的大恨,怎么可能轻易消弭?
或许舒城周氏的几位担任过公卿的先祖,就随手将处于转迁状态的赵太傅打了下去。
所以赵氏报复衣冠,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各地衣冠大姓也都渐渐接受了赵氏的行为逻辑,也认可了这种报复。
只恨长辈掌权时没有彻底压死赵氏,不敢宣扬对赵氏的恨意。
毕竟,赵太傅灭弘农杨氏,也是收留杨众诸孙在府中,虽说这些小孩的身份是官奴,可实际上不会短缺衣食用度,教育方面也不会落后赵氏子弟,甚至前来授课的杨氏门生、故旧们,会格外严格。
而赵太师其实也不喜欢杀戮,废除了当众斩首的普遍性死刑,寻常死罪都是绞首,以维持死者、家属的尊严和感受。
只有那些特别能惹事的,才会判处斩首,并悬首示众三日。
三日就是极限,不像汉律中的弃市、腰斩之类。
甚至行军作战之际,为了照顾执行士兵的情绪,赵太师改斩首、缢杀为射杀,大幅度降低了行刑士兵的压力。
越是敌我高层,越是清楚赵氏祖孙并不嗜杀。
就连裴茂之乱的主谋裴茂,目前依旧幽禁在晋阳的廷尉府监牢里,除了限制自由不能与外界接触外,几乎等于在监牢里养老、等死。
因此裴茂之子裴俊,自益州归顺后,辞去官位,以及官位对应的爵位后,随即就返回闻喜,应征县兵,一副要从头做起的样子。
各地衣冠大姓也知道很多衣冠纯属自取死路,也能算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能活到现在,只是官府执法过于偏颇懈怠,否则严格按着两汉律例来办,现在绝大多数衣冠子弟根本不会出生,因为他们父祖以上早就被律法诛杀。
面对日益强盛、难以撼动的赵氏,衣冠之家迫于生存、长远发展,自然会及时悔悟,早早将赵氏报复衣冠的正当性宣讲给子弟,免得未来再招惹灭族之祸。
所以衣冠们应时而变,以至于周瑜怀疑他如果对江东大姓动手的话,反而这些人正好可以壮士断腕,如尸解仙、兵解仙那样一举渡过灭顶大灾,进而雌伏新朝,逍遥自在以待时变。
“大都督,子敬求见。”
周瑜独自抚琴散心之际,长史秦松快步而来,并说:“子敬性急,仆观其来势汹汹,似有决然之状。”
“知道了,我去偏厅见他。”
周瑜起身,拿起一侧的布巾展开后铺在琴面,解开束缚在双腕的绳带,缠在手腕、小臂的宽袖落下,他又抖了抖宽大双袖,这才绕过桌案,按剑迈步而行。
秦松则是先行一步,去给偏厅安排茶水。
赵太师当年破曹操凯旋而归时,庆贺功勋之际以西州乏粮而谢绝饮酒一事流传至今,已成为当世美谈。
寿春这里,周瑜自然也是效仿、推崇,能用茶的地方,就绝不用酒。
整个江淮地区的茶业,也在周瑜大力支持下开始了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