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临淄。
满城缟素,街道处处都是持长幡而立的士兵,士兵多不披甲,只是军服外罩一领白色半身短袖对襟号衣。
齐侯孙策的棺椁自西门而出,将葬往城西南角的九顶山。
临淄地形是南高北低,西高东低,淄水从西南而出,向东北方向流淌。
临淄城就修在淄水西岸,孙策入主以来,淄水两岸得到了极大发展。
廉价的奴隶,比徭役的成本低了数倍;人口聚集,又会激发商业活力与手工业发展。
故而孙策的葬礼,军民男女十余万人分布道路两侧,因惶恐、哀伤而哭声震天。
孙氏内部的继承纠纷,并没有按照袁绍预期、规划的那样由周瑜接管;也没有像孙策安排的那样由三弟孙翊继承。
此刻,孙策的棺椁乘车缓行,后面就跟着新齐侯孙绍的车驾,车驾用白伞盖、白帷幔、垂幔。
孙绍戴孝一身白衣,坐在椅子上,两匹白色高骏拉车而行,而这两匹白马的缰绳,分别被周瑜、孙翊牵着。
周瑜、孙翊各自步行,俱是神情悲痛。
两人身后,又跟着孙贲、孙辅、孙瑜、徐琨、弘咨、陈盛等宗亲、戚族,再后就是各率百余部曲甲兵的诸将、校尉。
周瑜的部曲、配属军队依旧在高唐津,为洗清猜疑、流言,他只带了十余骑来奔丧。
周瑜目视前方,身姿挺拔,仿佛撑天的柱石一样。
他对孙策所展现出来的忠诚、亲善,已折服了孙氏族亲、新旧诸将。
人肯定乐意与高道德操守的人往来,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上司,那就更好了。
而孙翊行走时会时不时的侧头斜视,用余光去看侄儿齐侯孙绍的车辆,这车辆后面还跟着一辆形制一模一样的车,这车上坐着的是孙翊的嫡子,过嗣给孙匡的乌程侯孙松。
齐侯孙绍年龄七岁,已经懂事,强忍着悲伤,端坐车上椅子稳稳当当。
而乌程侯孙松只有一岁半,被襁褓裹着,坐在摇篮内,受道路两侧军民哭声、哀嚎影响,受到惊吓也是大哭。
待城外一切丧事流程走完,返回临淄城时天色已然昏黑。
孙氏宗亲、外姓诸将各率卫士,却在抵近城门时齐齐放缓了马速。
天气太热,孙策又有遗嘱要快速薄葬。
面对周瑜表现出来的风骨,孙翊也不好意思夺侄儿的齐侯尊爵。
可孙策之后的集团何去何从,必须开一场集体会议。
目前程普、韩当、太史慈、蒋钦督兵于外,余下能来的将领都来了。
可入城谈判,还是在城外军营附近谈判,风险程度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陈武、宋谦等孙策嫡系,总怀疑孙翊退让是畏惧他们这些先侯旧部。
现在的形势就是周瑜抵抗住了外界的诱惑,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与能力。
孙翊也退让一步,让齐侯尊爵落在了先侯之子孙绍身上。
齐侯再尊贵,也只是一个县侯爵位。
先侯孙策的将军幕府,又或者青州牧这样的官职是无法直接继承给七岁儿子的。
如果这个儿子有十七岁,那么或许还能在诸将联名表奏之下强行推上去。
而眼前不行,必须确立一个未来的军政指挥核心。
齐侯还是不够,若是有个公爵,就能以公爵的公府为核心,将各种军政机构挂靠、扩展出来。
只要形成稳定的主从关系,自然能稳定孙绍的地位,孙氏集团内各将的矛盾也能有个调解的余地。
若是各自瓜分一郡或各县之地,那各将返回地盘之时,就是孙氏集团瓦解、开启内战之际。
十几名将校都这样放缓马速,相互观察,孙策嫡系旧部此刻反倒更信赖周瑜,这些人驱马伴随周瑜左右。
作为回应,孙氏族亲、戚族诸将只能与孙翊结成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