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配得上‘人王’这两个字吗？”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顷刻间便将人王殿神子胸中沸腾的不甘，浇得透心凉，只剩下一片茫然。
不仅是他，人王殿在场的其他强者，闻言皆是面色铁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辩驳。
李环完全不在意这些人难看的脸色，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人王殿，人族最为古老的传承之一，曾几何时，能被冠以‘人王’二字，自有其荣光。”
“在那段黑暗的时期，人王殿乃是人族的精神支柱之一，庇佑人族，承受灾劫，可是现在呢？”
李环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太阴圣皇血脉遭劫，道统被窃，你人王殿可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声援？视而不见，默然无声。”
“人族圣体叶凡，于汤谷之外被金乌族等势力围攻，你人王殿就在近前，可曾有过半分同族之义？作壁上观，冷眼旁观。”
“太阳神教，同为圣皇道统，遭逢大难，被金乌族大军压境，你人王殿非但没有雪中送炭，反而趁机落井下石，想要分一杯羹，趁火打劫。”
“本神子实在看不出，”李环微微摇头，目光最终落回那脸色苍白的神子身上，也扫过那位被称为“人王”的殿主，“如今的人王殿，究竟还有何种资格沿用这‘人王’之名，就凭你们教内，还有一位‘人王体’的修士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李环并不怀疑人王殿先祖的功绩。
因为“人王体”和“人族圣体”一样特殊，以种族为名，难以自称，需要得到人族认同。
然而这番话，对于向来以古老正统自居，视“人王”称号为荣耀的人王殿而言，无疑是诛心之论，比直接的武力威慑更让他们难以承受。
而那位当代殿主，被称为“人王”之人，此刻更是面色大变，眼中骇然与惊疑交织。
因为李环一语道破了人王殿隐藏极深的秘密之一——殿内确实还存在一位真正的“人王体”！
他这位殿主被外界尊称为“人王”，更多是看在人王殿的古老名头上，是一种客套与惯例。
唯有真正拥有人王体之人，才能被认可为货真价实的“人王”。
人王殿在数千年前，确实诞生过一位人王体。
只是那位人王体命运多舛，遭遇大劫，在紫微古星诸多大势力高层的认知中，早已陨落，成为历史。
可李环此刻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不过，当人王殿主的目光掠过李环身后那位气息如渊的未知圣人时，又忽然明白过来。
是了，定然是这位圣人手段通天，早已洞察了一切。
在圣人眼中，这等秘密恐怕根本无所遁形。
人王殿神子被这一番自带威慑的话说的面色苍白，眼中充斥着茫然。
李环的话，他无从反驳，因为那都是事实。
或许是人王殿神子的“冒犯”并未立刻招致毁灭，让人王殿中某位大能胆子稍大了一些，忍不住出言辩解道：“李神子此言是否过于严苛？我等昔日选择，或许有不当之处，但亦是为了保存人王殿实力，以图将来……”
“所以我才说人王殿难以出现强者，是真的想要保存实力，还是其他，唯有自己内心最清楚。”李环将此人的话打断，说了如此多的话，他已经不想继续多说，“将东西准备好，拿到东西，立刻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虽平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你们没有像太阴神教那些杂碎一样，做出残害同族圣皇血脉这等事，否则今日的下场，绝不会与太阴神教有任何不同。”
人王殿主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数息之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疲惫，对身后一位达到斩道王者境的副殿主传音道：“去准备吧，记得传讯询问一下，紫微神朝是如何赔付的，我们照做，只多不少。”
无论李环的话多么刺耳难听，无论心中有多少屈辱与不甘，此刻他都不得不全部忍下。
那根一击轰碎护教大阵的骨棒，那位深不可测的圣人，所带来的威慑力实在太过可怕。
副殿主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立刻带着几位核心长老化作流光，朝着殿内宝库深处飞去。
现场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压抑的沉默。
人王殿一方，无人再敢轻易开口。
尤其是许多年轻弟子，包括那位神子在内，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迷茫与动摇。
所谓“嘴遁”，终究是要打过了才起作用。
而今日李环一行人所做之事，便是如此。
人魔绝强的实力粉碎脊梁，而后李环一番话冲击他们的心灵。
让人王殿诸多弟子怀疑他们的行为，真的配得上“人王”二字吗？
人王殿的高层强者自然察觉到了门下弟子们心态的变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知道，此刻自己任何辩解，在李环方才那番言辞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让情况变得更糟。
李环身后的叶凡看到这一幕，内心感慨，这手段是真好用啊！
若是人王殿诸多弟子不能及时调整心态，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其传承都会大受影响。
怀疑自己的传承，还有什么比这更加严重的事情吗？
然而，就在这沉闷僵持的气氛中，一股磅礴而古老的气息，自人王殿深处轰然升起，瞬间冲散了部分压抑。
紧接着，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龙行虎步，威势惊人。
来人是一位身穿素雅银袍、头戴古朴白玉冠的老者，他满头白发如雪，身材却异常高大挺拔，面容古朴，一双眸子开阖间，似有日月星辰流转，虽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其威仪远超在场任何人王殿修士，包括那位殿主。
李环看到此人出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道：“我还以为人王殿真正的人王，会像人族势力遇到外敌灾劫时一般，一直龟缩在深处，只让后辈出来应付场面呢！”
这位新出现的老者正是那位真正拥有人王体的古老存在，面对李环这毫不客气的讥讽，脸上却并无怒色。
他先是朝着李环身后闭目养神的东方太一，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晚辈见过前辈。”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东方太一依旧如同在紫微神朝时一样，眼皮都未抬一下，恍若未闻。
人王体老者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不觉尴尬，坦然直起身，这才将目光转向李环，缓缓开口道：“小辈倒是牙尖嘴利，不过……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我人王殿，受教了。”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李环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意外。
人王体老者继续道，声音沉稳，回荡在虚空中：“面对同为人族圣皇道统的太阳神教遭逢危难，我人王殿不仅未曾施以援手，反而存了趁火打劫的心思，此等行径，确实当不起‘人王’二字。”
李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这位真正的人王体，气度与担当，倒是比那位殿主和神子强出不少。
“因此，”人王体老者目光扫过下方所有门人弟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断之意，“从今日起，我人王殿便会向外昭告天下，无论是我本人，还是殿内其他修士，若未能做出真正可称之为‘人王’之事，那么，人王殿便不会再有任何一人，对外以‘人王’自称！”
“只是，‘人王殿’之名，乃是先祖所留，承载过往功绩与历史，不好轻易抛弃，因此，殿名只能厚颜保留。不知如此李神子可还满意？”
李环闻言，心中对此人的观感确实有所改观，能有如此决断，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算是有魄力。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满不满意，与我无关，而是你们人王殿自己的事情，就算继续称‘人王’也无人会谴责。”
人王体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李神子所言极是，倒是我着相了。”
说完，他再次看向下方那些神色惶惑的年轻弟子们，声音变得温和却充满力量：“而今的人王殿不配背负‘人王’二字，望尔等日后多加努力，让此二字，再次回归，这并非追求荣誉，而是自我约束。”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许多年轻弟子心中的阴霾与迷茫，他们眼中重新亮起一缕光芒。
有了方向，终究是不同的。
李环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也不禁暗赞。
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洞悉人心，因势利导，瞬间就将一场可能动摇道统根基的信任危机，转化为了激励后辈奋发图强的契机。
不过他并未出言干扰。
人王殿若能因此改变，对于紫微古星的亿万人族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想要真正配得上“人王”之名，就不可能再对许多事情漠然视之，这无形中等于给人王殿套上了一个“枷锁”。
想到此处，李环略带感慨地补充了一句：“人王体特殊，古似与一族之气运隐隐相关。紫微古星人族，近古以来不断被削弱，气运或因此低迷不振。”
“人王体多灾多劫，命运坎坷，或许也与此有关。若你人王殿早些时候便能如此或许你这人王体也未必会遭遇如此多的劫难，道途断折。”
这仅仅是他结合所知信息的一种推测，并无确凿证据。
但此言一出，人王殿不少强者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过往的某些明哲保身乃至落井下石的选择，岂不是在无形中断了自家人王体的道途。
即便知晓这种猜测没有根据，可他们依旧觉得悔恨。
唯有那位人王体老者，面色依旧平静，他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往事已矣，就算李神子猜测为真，亦是无关紧要，只要作对了，我人王殿自当有崛起的机会，至于我这残躯，不必挂怀。”
他话语洒脱，但人王殿其他强者闻言，面色却更加暗淡。
当代人王体，早年遭遇大劫，道基与仙台受损极重，几乎断绝了证道之望，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
李环听了，只是微微颔首，不再搭话。
人王体的伤势确实严重，仙台之伤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绝症。
但对他来说，有【治疗】异能，只要人还没死透，皆是小伤。
只是他并没有主动提出为其治疗的想法。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不多时，那位离去的副殿主带着几位长老返回，手中捧着数个光华内敛的储物手镯。
人王体老者接过，看也未看，直接以一股柔和神力托举，送到了李环面前。
“李神子，请查验。”
李环也不客气，灵识扫入其中，里面堆积的宝物，数量与品质丝毫不逊于紫微神朝所给，可谓是诚意十足。
然而，李环却轻轻摇了摇头，看向人王殿主，平静地说道：“东西不错，但还少了半页神灵古经。”
人王殿主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反驳道，“李神子，神灵古经并非从金乌族所得，且牵扯甚大，我们还需与长生观那边……”
“给李神子。”人王体老者平静地打断了殿主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当代真正的人王体开口，即便身为殿主，心中再如何不甘与痛惜，此刻也只能咬牙遵从。
他脸色灰败，最终还是从自身的储物法器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半张流淌着赤霞、薄如蝉翼、非金非玉的奇异书页，递了过去。
那书页材质特殊，隐隐有凰鸣之音与不朽道韵流转。
叶凡在一旁看到这半页古经，尤其是感受到其材质散发的独特气机，忍不住惊道：“这是凰血赤金？！”
他没想到，这所谓的神灵古经，竟然是镌刻在传说中的仙金凰血赤金之上。
人王殿众人见叶凡如此大惊小怪，只关注材质而似乎忽略了其上真正珍贵的经文内容，觉得这圣体见识浅薄。
凰血赤金固然珍贵，但这么一点点，其价值远远比不上上面以神纹刻写下的、疑似关乎长生或无敌秘术的古老经文。
前人将其内容镌刻在仙金上，本身就说明了经文内容的价值远超承载它的仙金。
然而，叶凡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
他心中已然翻腾起来。
日后，或许真的能实现“凰血赤金自由”？
李环自然知晓叶凡此刻心中所想，但他并未多说，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半页流淌赤霞的古经。
神灵古经上记载的内容，他心知肚明——那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法，而是九秘之一，“者”字秘。
此秘号称疗伤圣法，运转之下，可于瞬息间修复肉身一切创伤，滋养生命本源，甚至对神魂之伤亦有奇效，乃是保命与持续作战的无上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