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与唐月勒马停在道旁一株枯柳下,看着前方蜿蜒而来的队伍。
约千人的军伍,甲胄虽不算崭新齐整,但行进间自有股肃杀之气。
旌旗猎猎,队伍前列是十几名骑兵开道,中间簇拥着数名将领模样的人。
后面则跟着长龙般的步卒,脚步声沉闷如雷。
“是城外军营的兵。”唐月压低声音,“别招惹他们,这些军爷有时候不太讲道理。我以前走江湖,见多了他们盘剥路人甚至杀人越货的勾当,能避则避。”
陈夏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队列。
他认不出旗号,也不认识领军的将领。
两人今日是便装,监察司的腰牌藏在怀里,刀裹粗布,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江湖客无异。
官道宽阔,足够军伍通行。
队伍滚滚而来,蹄声如雷,尘土扑面。
开道的几名骑兵斜眼瞥见道旁树下的两人,见他们既不下马跪迎也不急避,心中便有几分不悦。
一名满脸横肉的骑兵什长猛地一抖马缰,冲到近前,扬起马鞭虚抽一记,暴喝道。
“你们两个,没长眼睛吗?大军过境,还不滚远点!冲撞了将军,小心你们的脑袋!”
他本想吓唬一下这两个不懂规矩的草民,却不料,那青年闻声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如同浸过寒潭的刀锋,就那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刺痛感,骑兵什长只觉得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面更嚣张的喝骂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暗道好凌厉的眼神。
此人一定杀过很多人,煞气很重。
这一幕,恰好落在被亲兵簇拥在队伍中段的偏将军男子眼中。
这名将军,看起来年约五旬,面皮微黑,留着短髯,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军营里熬炼出的油滑与狠厉。
此人正是刘威。
孙泰的好友。
刘威抬起手,整个队伍缓缓停下。
他策马往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夏和唐月,目光尤其在陈夏腰间那裹着布的刀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问道:“尔等是何人?在此作甚?”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命令口吻。
唐月拱手,不卑不亢:“回将军,我等是过往商户,在此歇脚,等待大军先行。”
刘威眯了眯眼,正要再问,旁边一名心腹都尉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急速说了几句。
刘威的眼神骤然一变,从疑惑转为锐利,再到一种压抑的兴奋和阴冷。他死死盯住陈夏的脸,仿佛要将他刻进脑子里。
“原来……他就是陈夏。”刘威面上不动声色。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兄弟孙泰的失踪。
多半是没了。
整个孙家被连根拔出,眼前这人就是始作俑者。
那段时间,他给按察使副司长写过信,要求办了陈夏,然而结果不但石沉大海,传来的消息反而是陈夏因功升任了城东分司长,这口恶气,他一直憋在心里。
这件事一直是刘威心中的刺。
孙泰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平日没少给他孝敬好处。
眼下,这陈夏竟然没穿官服,带着个女伴,孤零零地站在荒郊野外的官道旁,这岂不是天赐良机么?
刘威脸上闪过一丝狞色,既然你没点破身份,那就别怪我将计就计了。
他猛地抬手一指陈夏二人,厉声喝道:“我看你们二人形迹可疑,藏头露尾,携带兵刃,在此窥伺大军,定是土匪探子!来人啊!给我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刘威身边几名亲兵和之前那骑兵什长立刻应声,刀枪出鞘,狞笑着策马围了上来。
他们得了将军暗示,下手绝不留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唐月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将军如此蛮横狠毒。
她反应极快,在对方合围之前,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黑铁令牌,高高举起,大声道:
“我看谁敢!”
“此乃宁安县城东监察分司司长,陈夏陈司长!我乃监察使唐月,监察司秘密办案,途经此地,尔等安敢放肆,袭击朝廷监察官员?”
黑铁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正是监察司正式官员的身份令牌,做不得假。
正要扑上来的士兵们猛地刹住脚步,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虽是军汉,但也知道监察司是什么衙门,那可不是普通人,随便杀了完事,这样的身份,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威。
刘威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直接亮明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