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张驴心底一动。
“嗯,皇城,我们巡天卫目前也难以进入皇城调查,两位现在的公主府当差,或许能帮上忙。”
王螃蟹左右看看,低声道:“老妖,你这意思是……皇宫里头有邪魔?这……这不可能吧?那可是天众姬家的地盘,星河帝虽然不在了,可余威尚在,谁这么大胆子?”
帝释天面色凝重:“正因为是皇城,才更可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最容易被人忽略。而且,你们别忘了,星河帝当年化魔,所修魔功,所需的庞大负面能量从何而来?仅仅是渡劫时吸收的那些怨气死气,恐怕还不够吧?”
张驴原本昏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点头:“嗯,皇宫确实最可疑,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去探探。”
“一定要小心。”
帝释天举杯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主要是叙旧。来,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王螃蟹开始吹嘘自己如今金丹初成的威风,帝释天也简单讲了讲巡天卫办案时遇到的奇事。
张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角带着淡淡的倦意笑意。
临别时,帝释天认真道:“老驴,螃蟹,你们自己多保重。云京如今看似平静,暗地里暗流汹涌,若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们是天庭系统遴选上来的,始终只会为天庭效忠,而不是某个朝廷。”
“明白。”张驴点头:“老妖。你也保重。”
三人离开云上阁,乘坐飞行法器返回地面。夜色已深,云京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但此刻看在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薄纱。
……
姬天玥在书房处理完一批公文,揉了揉额角。
窗外暮色渐浓,庭院里的灵植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向偏院的方向,那里是张驴的住所。
她略一沉吟,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穿过回廊,走向偏院。
院子里很安静,与隔壁王螃蟹那边时常传来的呼喝练功声截然不同。
张驴的房门半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天光,勾勒出一个人影轮廓。
他正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面对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姬天玥在门口驻足片刻,轻轻叩了叩门扉。
藤椅微微响动,张驴缓缓转过头。
暮色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左眼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白芒,右眼一抹幽暗的漩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奇异。
“公主。”他的声音沙哑,言行举止也有些老态,与多年前那个机灵跳脱,整日油嘴滑舌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
姬天玥走进房中,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打扰你静修了?”
“没有,只是看看日落。”张驴重新坐下,目光又投向窗外那片燃烧的云霞,“只是突然觉得外面的景色,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姬天玥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打量着他鬓角刺眼的白发,犹豫半晌,才开口道:“你……变了许多。”
张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却没有笑出来,反而轻叹口气:“以前是阳光开朗的心境,看什么都是新鲜动人,现在却不一样了,感觉看什么都是充满了愁苦。哎,都说物随心变,或许我真的老了吧。”
姬天玥心中一动,想起了父皇的评语,金丹从某种层面上也代表着一个人“道心”的显现,宛如蝴蝶破茧,发现真正的自我。
张驴如今已破茧而出,只是这茧内孕育之物,是神是魔,是仙是佛,是人是鬼?
神、魔、仙、佛、人、鬼看待世界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神要更超脱一些,魔要深重一些,仙要缥缈一些,佛要悲悯一些,鬼要怨恨一些。
张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与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与愁苦,不像神魔仙鬼,倒像是寺庙里的古佛,对众生之疾苦苦感同身受,但是怜悯而不可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