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立在庭院月色下,身形颀长,黑袍如水,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任何气息泄露,就仿佛不存在呼吸,不存在热量,完全与月光、与夜风、与庭院里的影子融为一体。
姬天玥心头巨震:“父皇!”
这男子赫然正是星河帝,几年来,他了无音讯,直至今日,终于再次显现。
星河帝——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之为“暗夜魔主”。
月华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照亮他,反而像是被吸收、吞噬,使得他周身的光线更加晦暗不明。
他那双曾蕴含星河的眼眸,此刻是两汪深不见底的空洞,偶尔有极细微的黑暗星点旋生旋灭。
他看向姬天玥,目光依旧是温柔如水:“玥儿。修为精进许多,很好。”
姬天玥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上前一步,敛衽行礼:“父皇……您这些年,可还安好?”
姬星河笑着道:“与这天地同寂,与这虚无同存,不喜不悲,不增不减。算是另一种安好罢。”
姬天玥心中有千言万语,有担忧,有困惑,但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姬星河也没有过多解释的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的看向张驴闭关的密室,那双眼眸漩涡流传,似能穿透一切阻碍,将张驴的身心状态尽数概览。
“三丹同构,光暗并立,地脉为枢,你的这位小朋友倒也是个不循规蹈矩的家伙。”
姬天玥心底一动,回道:“张驴是女儿在外结识的伙伴,助女儿良多。他……修行路数确实特异,如今正在结丹的关键时期,已沉寂近四年……父皇你能否帮下他。”
姬星河感应片刻,空洞的眼眸微微讶异:“这个小家伙倒是与我当初有些相似,选择了熄灭星辰,滋养黑暗,如今破茧在即。只是这茧内孕育之物,是神是魔,是人是鬼,尚未可知。”
姬天玥心头一紧。父皇如今已是黑暗魔主,能与父皇相似……那意味着什么?张驴难道也要走向魔化。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担忧,姬星河淡淡道:“不必紧张。光暗固然对立,但也并生。光有尽头,而暗无边界。周天星辰璀璨夺目,终有燃尽湮灭之时。而黑暗包容一切,吞噬一切,归于虚无,亦能从虚无中再生。
这光暗虚无的转化,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自己去领悟,我感觉得到,这个小家伙已经有了眉目了。”
他这番话,玄奥晦涩,带着浓郁的魔道至理,听得姬天玥心神摇曳,却又本能地感到一丝寒意。
……
静室之内,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张驴的识海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战争。
光暗对立,他想要结丹,只能先暂时熄灭金丹反应炉,专注养成暗影金丹,但是暗影金丹刚一生成,就跟光火金丹水火不相容。
三颗“丹胚”,各自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核心结构,但却彼此排斥,相互倾轧,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张驴的意识悬浮在这三方战场的中心,如同风暴眼中的一叶扁舟。
他无法强行命令任何一方停止,因为这三者都源于他自身修炼的不同体系,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他不同侧面的“道”。
他尝试过无数种调和之法,道家经典中的阴阳平衡之术,五行生克之理,佛家的七脉轮,甚至自己异想天开设计能量转换回路……都在光与暗最本源的排斥性面前败下阵来。
光与暗,似乎并非简单的对立属性,它们更像是在根源上就拒绝融合的两种“存在状态”。
四年枯坐,他的肉身在灵气的滋养下未曾衰败,反而因为承受着内部的高强度能量冲突而变得更加坚韧。
但他的神魂,却在无尽的拉锯与尝试中感到了疲惫,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的……涣散。
好在世上没有绝人之路,他的脑海灵光一闪,取出了那颗混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