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应该快到普利兹港的范围了……”
洛恩看着远处那片熙熙攘攘的灯火，以及空气中传来的煤烟味，分析道。
“从贝克兰德顺流而下飘到这一带，距离虽然有点远，但考虑到塔索克河的水流速度和非凡者的体质……还好教会知道我是非凡者，不然这说辞根本不会有人信。”
神秘女王和安提哥努斯特意将他放到了这一带，就是为了配合他的这个剧本。
针对这套说辞，两位天使还承诺会施展一些隐秘的手段和祝福，帮忙解决之后可能面临的官方调查和占卜。
但他必须得到普利兹港露个脸，制造目击证人，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即使教会与官方高层不全信他的说辞，但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对公众至少也有个交代。
……
“父亲，您找我……”
德拉·尼根走进装饰奢华却略显阴沉的书房，看着坐在书桌后的父亲，现任王国首相，阿古希德·尼根。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王国首相，此刻的脸色相比先前尼根公爵遇刺时更加沧桑了，两鬓的白发明显增多，眼袋深重。
“你还好吧？最近贝克兰德局势很乱，到处都不太平，你又不愿意去家族的封地…”阿古希德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的关切。
“没事，我加强了身边的安保力量…”德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父亲，我最近听到一点不好的风声。王室那边对这次事故相当愤怒，似乎有意借题发挥，可能……”
“可能我的首相位子也坐不住了，是吧？”阿古希德平静地补充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德拉有些慌乱。
“没什么，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阿古希德摇摇头，脸色平淡，眼神却有些深邃。
“归根结底，还是这次事故影响太大了，太恶劣了。死了好几位拥有实权的贵族，偏偏还都是保守派的中坚力量……”
“除此之外，那些平民还有那些中产也有很多伤亡，民怨沸腾……公众在报纸上公开抱怨政府效率低下，无能，甚至有人在街头抗议。这个时候，总要有人出来负责，平息怒火。”
说着，阿古希德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作为首相，我大概率会被推出来。”
闻言，德拉狠狠地攥紧了手掌，指节发白。
如果这次事故只是死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平民，哪怕那些数字再多，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政治震荡。
这次灾难最麻烦的地方在于，贵族、富商、平民还有那些中产，几乎每一个阶级都受到了灾难的无差别打击。那些平日里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人，当他们真正受到死亡威胁时，所产生的反应和动用的能量，可不是普通民众可以比拟的。
“父亲，王室那边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一些？虽然这次贝克兰德确实损失惨重，但只是一次意外的恐怖袭击，只要增加排查力度，加强安保……”
德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古希德打断道：
“我听说，最近黑夜教会在大力宣传詹姆斯·斯科特？”
“对。”德拉一愣，随即回答道，“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报道。说他独自一人阻止了一场针对市中心的连环爆炸，但也因此失踪甚至牺牲了……被塑造成了完美的英雄。”
顿了顿，德拉又补充道：
“而且，王室和官方似乎也在暗中帮忙推波助澜，默许了这种宣传。”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宣传有些过了？觉得那些功绩都是官方为了转移视线给编造出来的？”
见德拉点头，阿古希德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对他的宣传或许有很多政治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詹姆斯·斯科特的行为本身并没有被夸大，甚至……还被缩小了。”
“虽然我对非凡领域了解有限，不是太清楚极光会那群疯子到底在谋划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詹姆斯·斯科特没有阻止极光会的行动，你、我，贝克兰德的所有人，甚至贝克兰德这座城市本身……都会成为历史。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德拉瞳孔骤然一缩，嘴巴微张，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特定目标的恐怖袭击，或者是为了制造混乱，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灭城级别的灾难！
“这也是王室反应这么大，以及教会陷入被动，不得不妥协的原因。”
阿古希德沉声道：
“据我所知，教会在阻止这场灾难上，反应迟钝，几乎没发挥多少决定性的作用。”
“而且，极光会的另一个据点在红蔷薇庄园附近，周遭的一切都被波及了…你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对，埃德萨克…死了。”德拉语气平淡地回复。
“国王陛下似乎打算借此机会，对现有的行政体系进行改革，并在一些领域，特别是军队甚至海军里削减教会的影响力，增大王室的权力。”
“当然，后者可能只是用来施压的价码。但无论如何，这次事故给了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改革派很好的机遇。”
德拉没有出声，脸色阴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保守派贵族的权力和影响力将进一步下降，甚至可能面临洗牌。
“首相的事，我早有所准备，大不了退下来。但在这之后……”阿古希德叹了口气。
“父亲，这件事受影响的不只是我们。不止保守党，哪怕是那些偏向新党的贵族也会受到影响……我们可以找人合作，一起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又或者，”德拉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找一个合适的替死鬼当舆论的靶子！转移公众的注意力，降低对家族的影响。”
闻言，阿古希德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他沉默了片刻，选择略过这个有些激进的话题，转而说道：
“我记得你和詹姆斯·斯科特私交不错，投资了不少他的产业……现在他死了，你自己试着运作一下。”
“他名下还有个在底层影响力不错的慈善基金会。虽然他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但那个基金是黑夜教会和风暴教会一起投资背书的。你试试看能不能拿到那个基金的控制权，或者达成深度合作。”
“这个时候，他‘英雄’的名声可是相当有用，连带着他的基金会都升值了不少。”
“这么来看，当初给詹姆斯·斯科特的那些谢礼和投资还挺值得的。如果能借用一下对方现在的名气和声望，我，甚至尼根家族受到的舆论影响将会小很多，甚至也有可能借此树立正面形象。”
“呵，这估计也是黑夜教会这么大张旗鼓宣传的原因吧。”
“家族的正式转型就从你开始，我也会给你提供必要的资源和支持。”
“你之后可以表现得更特立独行一点，可以试着和新党的人接触接触。”
闻言，德拉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父亲。”
离开书房后，德拉走在长长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叹息一声。
“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
“不，不对……”
他突然停下脚步，
“就应该乱起来。有变数，才能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