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快回贝克兰德。”
洛恩大致能猜到接下来贝克兰德的局势会变得多么复杂和麻烦。
“工厂那边肯定乱成一团了,没有我坐镇,那些管理层根本压不住,我得赶回去处理,不然损失太大了……”
“而且,如果接下来真的会有那么多不可避免的社交环节和政治作秀的话,有很多关键的私事,比如安抚朋友、稳定人心,估计只能赶在舆论彻底发酵前去处理了。”
洛恩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
“我也不希望我的朋友和手底下的工人会因为我的突然‘复活’而受到惊吓,或者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骚扰。毕竟贝克兰德的记者都比较……热情。所以,还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
“既然你坚持的话……”
那位主教见洛恩态度坚决,而且理由也很充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挽留的话。
如果詹姆斯·斯科特是风暴之主的信徒,风暴教会或许会立刻安排最豪华的马车队,甚至调动蒸汽列车专列,用极大的排场把他风风光光地送回贝克兰德,以此来彰显教会的威严和神迹。
但可惜,这家伙偏偏是信仰黑夜女神的……这要是送得太隆重,岂不是在给隔壁教会长脸?
“不过,之后可能会有一些关于您的内部审查以及公开采访……”主教压低声音,选择给洛恩打了个预防针,同时眼神暗示道:
“面对采访时,有些事情,最好还是和官方报道的口径保持一致。这对大家都好。”
“我理解您的意思。有些事确实不适合让公众知道,容易引起恐慌。”洛恩点点头,语气和蔼,一副“我懂规矩”的样子。
“放心,在这方面我有经验。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
“豪华一等座,单独包厢……我自己肯定不会买这么贵的票……”
洛恩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看着手里那张印着金边的火车票,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张票要足足一镑十苏勒,如果是自己,最多也就买张二等座的票凑合一下。没想到风暴教会这次居然这么“慷慨”。
“麻烦你陪着我了,莱尔先生。”
洛恩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正警惕地观察着窗外动静的男性。
“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这名叫莱尔的代罚者,是风暴教会特意指派的随行人员。名义上是为了给之前的“误会”赔罪,让他给身体虚弱的洛恩充当临时保镖,护送他安全返回贝克兰德。
洛恩本想拒绝。
一方面,这位所谓的“保镖”也就是个序列6,真遇到危险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而且身边时刻跟着个教会的人,很多行动都会受限,这大概率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另一方面,自己一个黑夜女神的虔诚信徒,让风暴教会的人一路护送,这画面多少有些……尴尬和违和。
但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按照他现在的人设,自己刚从深山老林里死里逃生回来,身体和精神状态其实并不好,有个“拖后腿”的保镖在身边反而显得更真实。另一方面,接受对方的好意,也可以消减之前那个乌龙事件产生的尴尬,让双方的关系更加融洽。
去火车站之前,他特意在教堂附近绕了一圈。加上风暴教会的记录,以及昨晚被自己打倒的那群混混的证词,留下足够多的目击记录和活动轨迹的目的也算达成了。
“额……”
在上火车之前,洛恩敏锐的“绝对灵感”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是风暴教会的人吗?他看了眼身后那个还在四处张望的保镖莱尔。
不,不对…应该是军方的情报人员。
虽然来到普利兹港后,他只在风暴教堂附近活动,但洛恩确定,自己“死而复生”的消息已经被泄露出去了。
军方的人知道后,派人来暗中调查和确认是合理的。
“怎么了吗?斯科特先生。”莱尔注意到洛恩的动作,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大。”洛恩摇摇头,收回目光。
“走吧,火车要开了。”
……
“原来如此……居然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事。你真厉害,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
随着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豪华包厢内的气氛也逐渐放松下来。
莱尔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开始询问起洛恩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
洛恩也没隐瞒,把早就编好的那套半真半假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听得莱尔一愣一愣的,眼中满是敬佩。
“可惜啊,其实我对普利兹港还挺感兴趣的。听说这里的海鲜很不错,风景也独特。要不是贝克兰德事务繁忙,我还真想多留几天,好好看看这座海边城市……”洛恩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随口说道。
“那是当然!普利兹港可是王国最大的港口,也是最有活力的地方!”
闻言,身为风暴信徒的莱尔立刻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码头看看日出,那种壮观的景象绝对会让您终身难忘!还有那种刚打捞上来的深海鱼,只有在船上现做现吃才最鲜美……”
“而且大海是男人的浪漫!那种征服风浪、在无边无际的蓝色中航行的感觉,是陆地上绝对体验不到的。斯科特先生,您要是有机会去海上当个冒险家,哪怕只体验一下,也一定会爱上那种自由的感觉,留下丰富的回忆……”
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改信风暴之主的…洛恩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而且海上的冒险家我也做过啊…甚至还被迫当了“压寨夫人”。
但那些回忆嘛…有些…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想到特雷茜那疯狂的占有欲和各种花样百出的“惩罚”,洛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趟旅途要六个小时,干坐着也挺无聊的。”
莱尔似乎察觉到了洛恩的兴致缺缺,指着桌上那个精致的木盒说道:
“我们干脆玩纸牌打发时间吧?这里面有扑克牌。”
豪华车厢里不缺纸牌、象棋之类的消遣游戏,就是为了给这些有钱人打发时间的。
“哦~你要和我赌?”
洛恩挑了挑眉,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那就来玩玩看吧。不过先说好,我运气一向不错。”
……
提升自己的运气,和给予对方厄运,在表现上虽然差不多,但运作机理还是有不少微妙的不同…
洛恩一边洗着牌,一边在心里默默总结着刚才的“实战经验”。
在自己幸运提高的情况下,我拿到好牌的概率会显著增大,而且对方更容易出现判断失误或者因为各种意外而放弃好牌…
而给对方施加厄运,则是让对方拿到需要的牌的概率变小,烂牌几率增加。但他自己操作层面上的失误,其实并不算多,技术依然在线…
“好了,AJ两对,这把我赢了…”
洛恩将手里的牌摊开在桌面上,嘴角含笑。
“现在你一共欠我两苏勒。”
“嘶…没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
莱尔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副原本很有希望赢的牌,心有余悸道:
“还好赌的筹码不算多,”
“运气不好,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中活下来呢?”洛恩笑了笑,收起桌上的硬币。
“放心吧,这些筹码会换来好运气的。”
……
贝克兰德,威廉姆斯街。
“抱歉,阿斯尼亚先生,您也知道我的家庭状况……我不能没有收入。”
“我明白了……”
管家阿斯尼亚看着面前这位年轻女仆犹犹豫豫、眼神躲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挽留。
“既然你坚持,那就离开吧…祝你以后好运。”
看着女仆拿着简单的行李匆匆离去的背影,管家先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的情况,最近几天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
虽说因为斯科特先生先前是个工作狂,天天泡在工厂里办公,很少回别墅,导致这里的工作很轻松,是件相当令人羡慕的“肥差”。
但那也是在老板还在世、有人按时发工资的情况下……
现在斯科特先生失踪,甚至按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说法已经“牺牲”了……那这座别墅就像是一艘没有船长的船,随时可能沉没。
这让这些依靠薪水养家糊口的仆人们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考虑,另谋出路。
而且得益于斯科特那如日中天的“英雄”名声,他们这种为“英雄”服务过的仆役,在市场上还挺抢手的。不少被恐怖袭击吓坏的贵族富商,出于某种迷信或者蹭热度的心理,都愿意高薪雇佣他们。
对于这种情况,阿斯尼亚虽然无奈,但也无法指责什么。
他当了几十年管家,服务过好几任雇主,也见证过家族的兴衰,甚至亲手送走过一位老主人。
但像这种雇主正值青年突然“去世”,且没有留下任何继承人或者遗嘱的混乱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唉……”
他长叹一口气,心情有些郁闷和压抑,打算到屋外的小花园走走,透透气,散散心。
刚走出别墅没多远,他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