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审视地看着霍拉米克大主教的表情,这位大主教似乎真不知情,他在奈芙的视线下又苦思冥想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道:
“抱歉,我想在鲁恩,这种情况或许不太常见,也许常驻在因蒂斯那边的神职人员会更了解这些。”
他停了停,又环顾了一圈,随后压低声音道:
“不过阁下,您能告诉我那位执事是谁吗?他倾慕的高层又是谁?”
好问题……奈芙嘴角抽搐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说实话,我也好奇过他倾慕的高层是谁,至于他是谁……嗯,也许你该去问问你们的‘机械之心’。”
奈芙给那位可怜的执事留下了最后一份面子,霍拉米克大主教的好奇心没到特意去打探的那一步,随口一问没能得到答案,他便也放弃了,只摇了摇头,继续引奈芙进门。
博诺瓦·古斯塔夫身材高大,面容俊美,留着一头栗色长发,他们进门时,这位天使缓缓睁开眼睛,将一丝波澜都没有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奈芙盯着他飘荡的长发和俊美年轻的外貌看了几秒,转头朝霍拉米克大主教问道:
“你真的不了解其他神职人员的婚姻情况和感情生活吗?”
“……抱歉。”霍拉米克大主教僵硬地说了这么一句旋即便走上前去,贴在博诺瓦·古斯塔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样的动作其实形式意味更重,奈芙很有礼貌地不去听,视线在室内飘荡,博诺瓦·古斯塔夫一边听霍拉米卡大主教说话,一边打量起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身上的巫师袍是纯白色,款式复古,头戴一顶白色尖顶软帽,帽子上镶着一枚蓝绿色羽毛做成的帽饰,与她静谧的蓝绿色眼睛相互映衬。
但在博诺瓦·古斯塔夫的视野中,少女只有外表是人,他能看到那人形下飘荡的白色雾气,那些雾气暂且还维持着人的形态,但极不稳定,似乎随时有散开的迹象。
天使。
或者说神话生物。
他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明白那是对方的“本质”,也即神话生物的形态。
霍拉米克的讲述正映衬了这份猜测,博诺瓦·古斯特夫微微颔首,面向奈芙开口道:
“请坐。”
奈芙不客气地坐下,霍拉米克大主教识趣地退出去,奈芙看着眼前这人,终是没忍住笑道:
“我竟没想到,在见到你父亲之前,我先见到了你。”
博诺瓦·古斯塔夫看着她,声音毫无波澜:“我父亲已经死了。”
奈芙有一瞬间的沉默,她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神情,意识到这位天使果真如她记忆中的那样不剩多少人性,连对父亲的感情都几近于无。
这让奈芙由内而外地感到恐惧,她放弃闲聊的打算,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要同你们的神灵对话。”
博诺瓦·古斯塔夫看了一眼奈芙,回答道:“我需要知道你的目的。”
这是理所应当的,奈芙沉吟几秒,在诸多说法中挑中了一个听起来最酷的:“这是为了时代的潮流。”
这句话成功让博诺瓦·古斯塔夫的眼神出现了改变,不太明显,但确实有,奈芙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有力了,这位天使声音低沉地问道:
“你与‘黄昏隐士会’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奈芙摇了摇头,“但就当前而言,我们目的相同。”
博诺瓦·古斯塔夫深深看了一眼奈芙,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眼睛闭上了。
奈芙意识到他是在祈祷,她盯着博诺瓦·古斯塔夫,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个古怪的念头:道恩·唐泰斯在黑夜教堂闭着眼睛祈祷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在偷偷睡觉?
在她想出结果之前,博诺瓦·古斯塔夫先睁开了眼,询问她:
“你希望我代为传话,还是与我主亲自交流?”
“还有亲自交流的办法?”奈芙惊讶问道。
“你们本就可以自行交流,”博诺瓦·古斯塔夫平静指出,“如果你愿意向主祈祷的话。”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祂为什么不向我祈祷……奈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一提议。
在奈芙惊讶的视线中,博诺瓦·古斯塔夫弯下腰,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件形似收音机的物品,它体积不大,金属制成,奈芙一瞬间瞪圆眼睛,脱口而出:
“收音机?!”
博诺瓦·古斯塔夫问道:“这个名字……你似乎知道它的功效?”
我?我当然知道,但问题是,你们这里根本不应该出现这东西!
“它是哪来的?”奈芙皱着眉问道。
博诺瓦·古斯塔夫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这是根据无线电原理制作出来的机械,目前还在调试当中,在大海上已经有小部分的试用,不过是以广播的形式。
“如你所言,这是一台能够接收并发出声音的设备,我主作为机械之神,能通过它与你交流。”
它没办法接收我的声音吧……不对,蒸汽应该也不需要这个机器的辅助,就算真的需要,我也可以……祂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斯蒂亚诺……
奈芙盯着那收音机看了两秒,稍显好奇地问道:
“你说它的原理是无线电,那,‘暴君’能不能利用它和人交流呢?”
博诺瓦·古斯塔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奈芙,回答道:
“我主本就能与您交流,但祂认为,这样的方式或许能减少您心中的芥蒂。
“您不愿意向祂祈祷,或许也不愿意祂在您的脑海里与您对话。”
哦,其实后面这个我没那么不乐意,前面那个不乐意也不是因为怕被定位什么的,坦白来说,我只是觉得,我向其他神祈祷会显得很奇怪……
她按捺住抬手在胸前画倒十字的冲动,耸了耸肩道:“好吧。”
她顿了顿,又问道:“既然你们做出了收音机,有没有考虑过做电话呢?”
“电话?”博诺瓦·古斯塔夫试探性地重复了一下这个生造词。
“就是……”奈芙斟酌着尝试描述电话,“对讲机,明白吗?拿着它,我们就能隔很远的距离还维持联络……呃,这好像是无线的,有线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以奈芙的年龄,对有线电话或者说电话座机,虽然不能说从未见过,但确实没什么使用经历,因而她只是描述了两下自己印象里的无线电话,就放弃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