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奈芙还未有其他动作,就听见“哗啦”一声,她抬起头,原是因斯·赞格威尔化作一道炽白的火光,狠狠撞碎了彩窗玻璃,逃了出去。
……等等,这玩意儿有这么容易跑吗?
奈芙又一次扭头去看亚当,亚当带着和煦的笑容,如同吟唱般开口:
“他会出现在外面的复活广场,因为天气变化,复活广场上的人早已散开,因此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克莱恩·莫雷蒂与他的三个同伴,伦纳德·米切尔,戴莉·西蒙妮和阿兹克·艾格斯已经守候在那里,他们会杀死因斯·赞格威尔,为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而梅迪奇会带着克莱恩·莫雷蒂的秘偶路德维尔离开,静候下一个故事的开始……”
“……我很高兴听见这个结局,”奈芙这样回答道,“但我不太喜欢被剧透。”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乌洛琉斯。
银发的天使张开羽翼,转瞬之间他们就出现在教堂之外,乌洛琉斯垂下眉眼,似乎有所感悟地问道:
“你需要看完这一切?”
“也许?”奈芙试探道。
乌洛琉斯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
祂不想成为观众……?
奈芙不太理解这个动作的用意,但剧目的正场已经开始,她的视线很快被吸引过去。
克莱恩采用了和原本故事里并不相同的策略,他首先利用“窃运者”符咒,让路德维尔带走了梅迪奇,梅迪奇似乎乐于见到这一幕,祂甚至不曾反抗,在换了个身体后带着新身体当场跑路,留在原地的因斯·赞格威尔霍然显露出被背叛的神情。
这让奈芙更好奇梅迪奇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想来问题无非出在“0-08”身上,但以她的眼界着实看不出来多少,直到整场戏剧落幕,她也只看明白了一件事——她最开始的猜测是正确的,梅迪奇真把因斯·赞格威尔骗去信仰“真实造物主”了。
不过显然,“真实造物主”从未接纳过这位信徒,留下他本质上只是作为垫子。
克莱恩并未给因斯·赞格威尔留遗言的机会,他看起来对仇人的辛酸过往没什么兴趣,奈芙其实也没太多兴趣,但因斯·赞格威尔倒下时,她还是顺手复制了一份记忆。
——毕竟里面还有魔药配方呢。
她没有立即整理记忆,而是继续看下去,克莱恩在尸体上丢下了一张“星星”牌,亚当在这个时候出现,弯腰捡起了那根黯淡的羽毛笔。
祂在一声吟唱中远去,身影在他们眼中彻底消失,奈芙按住胸膛,魔药的屏障蠢蠢欲动,但眼下还不是真正的剧目结尾。
还有……
她的视线落在克莱恩身上,停顿一瞬后,又转向了戴莉·西蒙妮。
奈芙忽然意识到,她有一个改变故事结局的机会。
——重启能够改写大多数悲剧,如果她求助,乌洛琉斯大概率不会拒绝,她有机会将这位濒临失控的女士拉回来!
奈芙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安静地看着克莱恩走上前去,变化为邓恩·史密斯的形象,领着戴莉跳完了一曲落幕舞,随后喝下了魔药。
精神印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奈芙闭上眼睛,体会魔药消化的感受。
她没有救戴莉,有很多种原因,如果说得虚伪一点,大概是奈芙认为戴莉未必想要活下来,但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
和克莱恩不同,奈芙并未在现实中与戴莉有过多少接触,戴莉在她这里并没有完成从“角色”到“人”的转变,而对与“角色”,奈芙是有一种隐藏的傲慢的。
——在她看来,对于戴莉和邓恩的那个故事,当戴莉还活着时,这个故事是不够“圆满”的。
奈芙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眸,在消化完“永冬祭司”魔药的这个节点,她对于“永恒之冬”的形象也有了新的理解。
——那似乎是个会为悲剧感到难过,但仍旧注视着悲剧发生的神灵。
“真是位温柔又残忍的存在……和冬天其实很贴呢……”她低语道。
乌洛琉斯睁开眼睛,静静看了她一眼。
奈芙在这缕视线下倏然一僵,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抬眼看向这位天使之王,银发的天使注视着她,嗓音如同流水一般淌过:
“你想问什么?”
我……我想问什么?
奈芙也有点懵,这问题没头没尾,她一时间竟难以作答,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地看着乌洛琉斯,乌洛琉斯同样看着她,在长达半分钟的对视后,奈芙意识到,如果她不做出点什么反应,这位天使之王能在这里站到命运或者主再次呼唤祂为止。
……所以我应该想问什么?
奈芙沉吟几秒,斟酌着开口:
“我序列3的晋升仪式……是和之前一样的情况。
“我需要在‘纯白画卷’上描绘自己的记忆——我不确定它指的是什么类型的描绘?如果是作为藏品,那我大概早已完成了,如果它要求我失去全部记忆,那我想我也不敢去做……
“呃,总之就是,我该怎么办?”
她表达的很混乱,但大意尚且还算明确,乌洛琉斯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仿佛穿过她,去窥视某条遥远的河流。
奈芙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她远比上一次被这样注视时要敏感,因此她有一种被扒光的不适感,哪怕明知对方并非怀揣着恶意在窥视她的命运,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扭动身子。
但那太不雅观了,奈芙只好强行忍住,度秒如年地等待乌洛琉斯收回视线。
终于,祂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荡回来:
“抛却外物,舍弃记忆,褪下血肉之躯。
“你将成为祂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