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克莱恩冷静地拒绝了,“我宁可晚一点再知道那件事,也不要听你的,去问这种问题,甚至还加上一句……”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一幕他的脸与奈芙的神态相结合的景象,一个灵感突兀地冒了出来:
“奈芙,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奈芙困惑地看他。
“你的能力与记忆有关,对吧?”克莱恩低下头,神情流露出思索的味道。
奈芙点了点,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斟酌着问道:
“虚构的、捏造的记忆,在你那里也是真实的记忆吗?”
奈芙眨了下眼睛,想了想说道:“可以是。”
“那历史呢?”他问,“一段虚构的历史,在你那里也会变成真实的吗?”
奈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答道:
“首先,这需要权柄的力量,至少现在的我做不到。
“其次,嗯……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真正改变过去的力量。”
克莱恩微微一怔,某个近乎妄想般的念头退却,他冷静了下来:
“……是啊。
“没那么容易的,我该想到的……”
奈芙叹了口气,她想自己知道克莱恩想到什么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哀伤地开口:
“历史是世界的记忆,而记忆只属于过去。
“当历史被叫做历史,当记忆成为记忆时,就说明一切已经结束了。
“我能改变世界的记忆,却不能让过去的事情有另一种结局,甚至让现在有新的面貌,除非……”
她顿了顿,轻声道:“除非,你愿意沉沦在一场明知虚幻的梦境里。”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克莱恩摇了摇头,抬手揉捏眉心,“没事的。”
奈芙张了张口,没去提起“命运”途径的重启和“诡秘之主”那个“时空之王”的象征。
——至少从她读到的那部分故事来看,就算是已经成为支柱、成为“诡秘之主”的克莱恩,恐怕也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扭转时空。
又或者说,也许可以,但时间没有那么长。
哈,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当时的状态不够好,但我觉得悬……
奈芙暗自叹了口气,尝试着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我觉得你应该很难在‘魔女’牌的罗塞尔大帝身上感受到魅惑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克莱恩暂且从情绪当中离开,问了一句。
“因为‘魔女’途径对应的是塔罗牌当中的‘女皇’牌,”奈芙摇了摇头,“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你很难见到一个符合刻板印象魔女的罗塞尔大帝。”
克莱恩哑口无言,奈芙又补充道:“而且,‘魔女’牌好歹只是在形象上让人担忧,你真正该畏惧的,是‘母亲’牌和‘月亮’牌。”
“这两张牌又怎么了?”克莱恩皱起眉来,“我记得你警告过我,不要去搜集这两张牌?”
“是,”奈芙点了点头,“但原因我仍然不能告诉你。”
奈芙不是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的态度,克莱恩轻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得说道:
“好吧,我明白了……”
顿了顿,已经从那种情绪当中抽离的克莱恩又问道:
“除了马赫特议员的女儿,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艾伦医生?”奈芙想了想说道,“我真的蛮好奇威尔·昂赛汀现在的情况的。”
……
克莱恩在周六晚上迎来了那场舞会,马赫特议员和他的夫人莉亚娜女士迎在门口,前者穿着橄榄绿色的陆军军官服,戴着一条橘红色的绶带,胸口挂着几枚勋章,后者一身黄色非立领的长裙,上面多用荷叶边,少见精致的蕾丝,有别于未婚女士,显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半个肩膀。
克莱恩从贴身男仆理查德森手里接过一瓶南威尔红酒,递给马赫特议员,然后行礼道:
“抱歉,迟到了几分钟。”
这是鲁恩宴会常见的情况,客人宁愿迟到一定的时间,也不能早到,因为主人也许还在忙碌地做宴会最后的准备,这种时候不适宜招待客人,当然,迟到也尽量得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没关系,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马赫特瞄了眼手中的南威尔红酒,边将它递给自己的贴身男仆,边微笑着点了下头。
在鲁恩上流社交场里,初次参加对方举行的宴会,必须送主人一件小礼品,其中,以酒类饮品最受欢迎,但必须记住,第一次得挑选国产的。
和男主人打完招呼,克莱恩又看向莉亚娜夫人,见她微扬起了右手,于是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掌,弯腰虚吻了一下道:
“你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舞会。”
“你的到来同样如此。”莉亚娜夫人笑着回应道。
然后,他们夫妻俩领着道恩.唐泰斯穿过门廊,进入了大厅,悠扬的旋律早已在这里回荡。
前行几步,莫里·马赫特指着一位穿天蓝色长裙的少女道:“我女儿,海柔尔。”
克莱恩随之望向那位少女,眸光突然收缩!
他认识这位少女!
准确地来说,他见过对方的形象!
他向阿罗德斯询问哪里能弄到可以窃取别人非凡能力的神奇物品时,“魔镜”展示的场景里有一幕是徘徊于下水道的高傲少女,而这正是海柔尔·马赫特,一位有着墨绿波浪长发和深棕明亮眼眸的小姐!
这短暂的时间里,克莱恩心中升起了许多疑惑,譬如对方为什么会徘徊在下水道,又为什么会有“偷盗者”途径的神奇物品,但这些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只要对方是个非凡者,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可她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她体内也寄生着一个“老爷爷”?有可能,但应该没到能查探“源堡”气息的级别,奈芙的态度虽然特殊,但也有限……话说,她在下水道是要找什么吗?
怀揣着诸多问题,克莱恩最后却只是按胸行礼道:
“晚上好,海柔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