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扮演,又或许我明知阻止不了,但还是想做点什么——我不太确定,人并不能总是那么清晰地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二者都有,也许我真的只是为了扮演,总之,我画下了那四幅画。
“这似乎救了一些人,有人幸运地避开了那场灾难,但……
“……我发现,那些避开灾难的人,又遇到了新的灾难,又死了。”
奥黛丽露出恍然的神色,奈芙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我当时很困惑,我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本应死去吗?也许他们本来有美好的人生,但因为我的举动……”
她顿了顿,叹气道:
“我去询问了一位‘命运’途径的非凡者,她告诉我世界上没有命定的死亡,未来在发生之前都是没有确定的,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预言其实也没有实际意义,但是……
“人的想法是不受控制的,她让我认识到了,其实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会忍不住去做点什么,但我总会忍不住去想,事情会不会因为我做的那些改变,变得更糟了呢?”
她看向奥黛丽,奥黛丽恍然道:
“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了。
“您试图改变‘剧情’,却又担心改变后的‘剧情’仍然不顺您的意,甚至变得更糟糕?”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奈芙点了点头。
“可是,您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的任务啊?”奥黛丽摇了摇头,“没人去逼着您做什么,对吧?按照您的说法,这一切完全是您自发的。”
奈芙点了点头,奥黛丽便笑道:“既然如此,您尽力做了不就好了?”
奈芙顿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奥黛丽却抬了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奈芙只好停下来看着奥黛丽,奥黛丽轻笑道:
“成为非凡者以来,我逐渐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黑暗、多么危险,我想要晋升到更高的层次,好保护我的家人。
“可是,当我晋升到更高的层次时,身边的危险也会逐渐放大,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家人原本不会遇到这些危险,都是因为我,才引来了这一切?”
“显而易见。”奈芙点了点头。
奥黛丽摇着头问道:“那么我应该停止晋升吗?”
奈芙微微顿住,她没有开口,奥黛丽自己做出了回答:
“如果我没有加入塔罗会,难道大雾霾就不会来了吗?类似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我只有努力晋升,才能保护好家人,至于那些因为我晋升引来的灾难……”
她停下声音,望着奈芙笑道:
“‘纯白’小姐,只要我永远走在灾难前面,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既然您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别再想着另一种可能了。
“后悔是没有意义的,除非您有办法回到过去。”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破碎了,奈芙感到一种由然的轻松,她叹气道:
“你说得对。
“命运很奇妙,无论到了什么层次,都免不了和命运打交道。
“但随着序列的提升,我们总会对命运产生抵抗能力,并且这种抵抗能力会越来越强。
“如果现在的我做不到留下足够深刻的‘痕迹’,那我要做的,应该是努力晋升,同时吸取失败的教训,避免再犯。
“我不该为已经结束的事情、已经做过的选择而困扰。
“说到底,其实是我钻牛角尖了。”
——这确实是钻牛角尖。
奈芙意识到,奥黛丽的话并不是无解的,譬如她可以反驳,如果她不能走在灾难前面呢?如果她要晚了一步呢?但她没有继续,她意识到这样的争辩是没有结果的,没有什么答案是完美的、是无懈可击的,她总有反驳的办法。
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不可能反而去维护“剧情”,她必然要改变点什么,只是大小的区别,既然这样,她在这里纠结其实是没太多意义的。
——譬如,如果她想修正剧情,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进入《格罗塞尔游记》,击败“北方之王”,给“倒吊人”阿尔杰送上夏塔丝的非凡特性。
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去这么做。
不过,剧情对我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克莱恩说得没错,我不应该太依赖它……不过,放弃先知先觉的优势也是不理智的,也许我应该好好考虑怎么处理这部分的问题……
唔,说起来,走过然后留下痕迹这个部分,感觉有点像“纯白行者”的扮演法……啧,序列4的扮演还没着落呢,我已经惦记上序列3了。
不过其实,“永冬祭司”的扮演法,我已经猜得差不多了,一个是主持仪式,一个是传播思想,还有一个,是祭司只能甄别,真正的决定权,尚且在神灵那里……祭司,说到底只是代行者而已。
到了这一步,我需要的,应该是整个大活,加速消化了……大活……其实我真的有个大活可以整,但那个……时间太远,也太危险了……
奈芙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冬至日的说法的,但不代表冬至日不存在了,事实上,她印象里的冬至日,在这里叫做“冬礼日”。
这是黑夜女神的圣祭日,作为每年黑夜时间最长的日子,人们认为这是黑夜女神诞生的日子。
如果她想要做点什么,大概没有比冬礼日更合适的时间了,她大可以在弥撒上顶了黑夜教会的主持人,然后开始传播“冬之神”的存在,说这一天其实是“冬之神”出生的日子……
然后,她和黑夜教会乃至黑夜女神的关系将再也无法修复。
奈芙不想给自己树立一个这么危险的敌人,她对黑夜女神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这无关对方的位格,而主要是源自于剧情。
众所周知,黑夜女神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培养出一个“诡秘之主”,而“诡秘之主”,一共掌握了三条途径:
其一是“错误”途径,这条途径的大天使帕列斯附在了黑夜教会的“值夜者”身上;
其二是“门”途径,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曾联手放逐了“门”途径的天使之王,距离成神只差一个仪式的“门”先生;
其三是“愚者”途径,哪怕不提新生的“愚者”克莱恩,在这之前,这条途径的一个大天使和一个天使之王都在黑夜女神的掌控中。
——奈芙是不太相信这是一种巧合的。
因此她并不想和黑夜女神产生这种涉及到信仰和锚的矛盾,如果真的不可避免,她也希望和对方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当然,那是很久以后,在有人替她撑腰,或者她自己能打得过黑夜女神以后。
她呼出一口气,对还坐着的奥黛丽说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
“我会封印自己这部分记忆,直到下次见到您,”奥黛丽承诺道,“不过,在那之前,您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就当做是诊费。”
奈芙点头道:“说。”
奥黛丽便询问道:
“‘纯白’小姐,您介意透露一下,那个预言,或者说那本‘小说’,它讲述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奈芙静了几秒后开口道:
“一场葬礼。
“一场关于一个人,或者一个世界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