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年前开办了这座孤儿院，收养了第一批无家可归，无父无母的孩子。”蒂埃里似乎在给记者迈克说，也仿佛说给自己，以及在另一张座椅上的克莱恩。“这并不完全是出于一番好意，不可否认的说，我做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像成为贵族前的慈善捐款一样，为了给鲁恩人一个接纳来自因蒂斯的我的理由。”
迈克·约瑟夫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蒂埃里以表对讲述者的尊重，同时手下飞快记录。
“当然，那时我还年轻，关于人口贩卖这种事我当然不太懂。但是过了两年之后，忽然有一天，一位陌生的绅士找上门来，没有一点遮拦地告诉我，他看上了某一位长相十分漂亮的孩子，询问出多少钱能从我这里买下来。”
迈克的手下一顿，愕然抬起头，脱口而出道：
“人口贩卖竟然到了这样明目张胆的地步？”
蒂埃里点点头：“这就是社会上大多数不属于教会的孤儿院的运营方式。大多数时候，他们不会核验领养人的身份，甚至说如果给的钱够多，孤儿院还会乐意为那些‘领养人’办理完全合规的手续。”
“太过分了！”迈克分愤然记下蒂埃里的表述，说道，“难道就没有相关部门管理吗？”
“对政府来说，流浪儿本身就是负担。”蒂埃里摊了摊手，“呃，这句不要记进去。”
迈克点点头表示了解：“蒂埃里先生，你可以继续了。”
“直接叫我蒂埃里就行。”蒂埃里没有继续向这个纯正的鲁恩绅士抱怨王国政府，继续向他说明人口贩卖的情况。
东区的传闻中，每年有接近1万人因为各种原因失踪，其中还不包括明确的死亡。或许是被塔索克河中的水鬼趁着深夜拖入了河床，或许是在冻死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然后又被扔进下水道，被老鼠和蟑螂啃食殆尽……
也有人说，他们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不愿意自己在东区的过往被发现，“让东区发生的事就留在东区”。
总之，在这几年间，东区的失踪案件是愈演愈烈了。作为资深的情报员，掌握东区流言风向的间谍，蒂埃里能轻松从中推断出事实也许就是如此。
他在这方面也向迈克表达了隐晦的担忧。
“谢谢你的分享，蒂埃里。”迈克翻看着被自己记满的笔记，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肿痛的手指。他环顾四周，望向壁橱上放着的孤儿院合影，道，“说起来，这里的孩子们好像也不小了吧？您打算什么时候接收新的一批孩子呢？”
蒂埃里向他笑道：“不会很久的。11月11日的时候，就是他们成年，以及‘毕业’的日子，以后孤儿院将不再养育他们。而且，作为院长，我已经给他们联系好了工作。
“我说过，我培养出来的孩子，不会是对社会无用之人。”
“你是当之无愧的教育家，蒂埃里先生。”迈克收拾自己的纸笔，感叹道，“完全不像是一个因蒂斯人。”
“我早就是鲁恩人了，迈克。”
…………
“迈克，想起来突然有一点事，市场街这里不是出租马车不敢涉足的地方，你可以自己打马车回去。”临走前，克莱恩对自己的雇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