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是在同时，水声自船坞内部响起，从岸边爬上来一位头发湿漉漉，赤身裸体的男孩，显然是刚刚离开水流不久。
那正是里斯。
“教父……？您来了？”里斯的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以及一丝怯懦。
他的喉咙似乎噎着一大口粘液，音调和以前完全不同，甚至伴随着不明显的气泡声。
蒂埃里沉默着望向刚从水中爬上岸边的里斯，没有说话。
他看见，里斯的小腿上已经长出了淡蓝色的细密鳞片，手指、脚趾之间黏连着一层半透明的肉膜。
身体出现不属于人类的特征——他已经半失控了。
里斯注意到“教父”蒂埃里的视线，慌忙把双手藏在背后，跪坐在破旧的水泥码头上，掩盖自己小腿和脚趾。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教父，这……只是正常的生病，我正在……在康复。只要每天向神祈祷，很快，我很快就能——”
“向哪个神祈祷？”蒂埃里沉声打断了里斯那含糊不清的声音。
“向我们的神……”
“每个人都有神性？”
“教父，您也知道？”里斯的音调骤然欣喜，“是的，教会骗了我们，只要我们向真正的神明赎罪——”
啪！
蒂埃里大步向前走到里斯身边，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将里斯抽倒在地。
“你没救了。”他冷冷地说道，眼中满是失望与悲哀。
“不，教父！”里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保持跪姿，“蒸汽伪神才是让那些工人受苦的真正祸首，祂只会在意工厂出产多少，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们普通人有多苦多累。只有侍奉伟大的造物主——”
他的传教再次被蒂埃里粗暴地打断。
“哪怕没有蒸汽，没有正神，也轮不到那个‘真实造物主’。”蒂埃里想要给里斯再来一脚，但还是心软下来，只是漠然眺望远方，“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更别想指望神仙皇帝。”
这时，船坞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里斯。”薄嘴唇的男子不再保持旁观的态度，“你看，这就是你的‘教父’，除了伟大的主，再没有人愿意帮助你了。”
“他是养育了我的教父！”里斯愤怒地望向他，喉咙咕咕作响。他身体的异变更加明显，脸上甚至浮现出青蓝色的细密鳞片，“你不能否认他对我的恩情！”
薄嘴唇的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恩情？别忘了，是谁给了你‘暴怒之民’的配方，是谁无偿帮助你晋升，又是谁庇佑了你那些失业的工人朋友？
“看看身边那个被你称作‘教父’的人，呵，我知道他，进出口公司用货物压垮工人们的肩膀，却让你口中的‘教父’，公司的持股人赚满了口袋，你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哪边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蒂埃里死死盯住薄嘴唇的青年，语气无喜无悲，“你把里斯弄成这幅模样，还让他为你们效命？
“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无关信仰，退一万步讲，这是一个教父的职责。”
他回头望向仍跪坐在地上的里斯，两眼饱含伤感与柔软。他语气柔和地说道：
“里斯，你回水里休养吧，现在保持状态，不要再进一步恶化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放心，马上就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