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浓郁的黑咖啡。他顺着灵性的隐秘指引，从商家免费提供给客人的报纸堆里，随意地抽出了一份看了起来。
“《王国最大的慈善家》《贵族应当多做慈善》《慈善是贵族的责任》…《慈善家的真面目…》”
“就这个了。”
洛恩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份排版有些粗糙的报纸上。
“地方小报吗？”
他看着报纸的刊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极具煽动性的标题：“《慈善家的真面目，霍尔家族的巨额财富》”
看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某些政敌对霍尔家族的抹黑。
“有点意思啊~”
洛恩端起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读了下去。
本来，他以为这又是一篇像之前那样，通篇充斥着无聊谩骂的垃圾文章。但仔细看下去之后，他发现，这篇报道还真挺有水平的。
老实说，这期报纸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泼脏水。最直观的就是，文章里没有半点侮辱或批判霍尔伯爵的字眼，而是一堆实打实的数据以及数据分析。
在报纸最吸引眼球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表格。上面简单地揭露了一下霍尔家族在几个月前那场席卷全城的金融危机时期，新增的财富以及各种资产。
看着表格上那一长串足以让人眼晕的数字。
洛恩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
而是有钱！
霍尔家族比我想象的还有钱啊……不愧是金融巨鳄。
“舆论战么，还挺有水平的。那些保守派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简单分析一下，洛恩就猜到了这篇文章的用意。
大致就是通过这些真实的数据，指责霍尔伯爵在金融危机里操纵市场，恶意做空，发国难财，从而引申到霍尔家族的财富都来路不正。
继而得出霍尔家族现在捐出来的那些所谓的“慈善巨款”，全都是吸食破产贵族和平民鲜血得来的！
有一说一，这篇文章的撰稿人水平很高。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明说这些观点，但就是在引导读者往这方面想。再加上有详细的数据作为支撑，整篇文章读起来，就跟读一篇严谨的论文似的，让人很难反驳。
当然了，前提是你得读懂。
“看来，霍尔家族的麻烦还有不少啊……这篇用数据杀人的报道，估计也只是个开胃菜而已…”
洛恩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我前两天还在晚宴上，好心提醒奥黛丽小姐，霍尔伯爵近期的运势会非常糟糕，会遇到大麻烦。没想到，这种厄运，居然是以这种极其凌厉的政治舆论战的方式体现出来的……”
“所以，即使作为‘命运’途径的半神，能够有迹可循地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但命运的本质，终究还是混乱无序的啊…”
……
喝完咖啡，洛恩离开咖啡厅，又徒步穿过了几条街区。
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
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破旧大衣、戴着破毡帽的擦鞋匠，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着头，卖力地用刷子给一位刚从剧院出来的绅士擦着皮鞋。
待上一个客人满意地扔下几个铜便士离开后。
洛恩压低帽檐，走上前，自然地坐在了那张空出来的椅子上，将脚放到了擦鞋的木台子上。
待对方拿起抹布开始清理鞋面上的泥水后，洛恩用一种随意的口吻低声问道：
“嗨，强尼。我需要一点消息。”
“我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被称为强尼的擦鞋匠头也没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洛恩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擦着鞋。
洛恩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值一镑的钞票递了过去。
强尼动作麻利地将钞票揣进兜里，一边擦鞋一边低声说道：
“你要的非凡材料已经送到了。”
“东西就放在贝克兰德火车站二楼、最右侧的那个公共储存柜里。正中间的那个格子……”
“记住，拿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晚上去。最近‘代罚者’很喜欢在火车站蹲点抓人…”
拉琪晋升需要的材料基本上齐了…洛恩心里一阵轻松，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关于‘玫瑰学派’的消息？”洛恩接着问道，他想起了之前莎伦的提醒。
“哦~这个嘛？也许我知道点什么，但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强尼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搓了搓沾满鞋油的手。
见状，洛恩没有废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苏勒的零钱，递了过去。
强尼收下钱，声音压得更低了：
“原先一直掌控着码头区据点的那个‘屠夫’约瑟，前两天已经被机械之心给当场干掉了，那里的地下据点也被彻底炸毁。”
“但是，据说近期将会有一个更危险的人来接替他的位置。而且，有好几个一直在南方活动的玫瑰学派干部，目前也正在往贝克兰德赶路。大约一个星期后就会抵达。”
“都是些什么水平的非凡者？”洛恩眉头一皱。
“不清楚。”强尼摇了摇头，“但至少也是序列6。甚至…有半神带队也说不定。”
“懂了，谢了强尼。”
洛恩点点头，站起身，将擦得锃亮的皮鞋从台子上拿了下来。
这位伪装成街边擦鞋匠的强尼，是结社在贝克兰德的外勤成员。
是安提哥努斯写信告诉他并推荐的。
号称一个人顶一个情报站。
强尼不仅给像洛恩这样隐藏身份的结社成员提供内部情报和物资联络，他还像个真正的情报贩子一样，给各路黑帮和冒险家提供收费消息。甚至还以线人的形式，与教会和军情九处有过半真半假的合作。
正是由于他身上贴着太多势力的标签，利益关系极其错综复杂，导致无论是黑道还是官方，谁也不敢、也没必要去轻易动他这么一个“润滑油”。
强尼掌握的情报主要涉及非凡世界和隐秘组织，正好可以和伊恩在街头黑帮收集的世俗情报形成互补。
而且，相比于那些设在商场，酒馆里的接头地点，强尼这个摆在街边的小摊子，反而不引人瞩目，最安全。
“对了，说到玫瑰学派。”就在洛恩准备离开时，强尼一边收拾着鞋刷，一边像是随口提了一句，“结社高层最近下达了一个新的悬赏委托。内容是：寻找一切隐藏在北大陆的、幸存的玫瑰学派‘节制派’高层成员。”
“结社要找节制派的人？为什么？”洛恩的脚步猛地一顿。
……
“我的天哪…没想到霍尔家族，居然这么有钱啊……”
与此同时在西泽的帮助下，利用非凡物品改变了容貌、伪装成商人的灵教团成员西奥多，此刻已经成功抵达了贝克兰德。准备去讨要那笔高达二十万镑的“伙食费”。
除了对贝克兰德这座“万都之都”的繁华感到深深的震撼外，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报纸上刊登的那些关于霍尔家族财富的新闻。
看着报纸表格上，霍尔家族名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庄园、工厂、及长串的资金数字，西奥多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以前在雨林里实在太没有见识了。
霍尔家族，远比他想象的要富有得多。那些财富，如果能用来复国……西奥多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