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根家族的豪华别墅。
“父亲,您找我。”
书房里,正在外面忙着整合产业的德拉被阿古希德叫了回来。
看着父亲站在落地窗前那略显沉重的背影,德拉在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先开口打了个招呼。
闻言,阿古希德转过身,用略显沧桑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指了指身旁的皮椅。
“坐。”
德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父亲,您今天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古希德就抬起手,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
“你最近都在外面做了些什么?”阿古希德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只是一些生意上的事。””德拉眼神微闪,避实就虚地回答说:
“还有您之前交代我跟进的那些工厂。和詹姆斯·斯科特的合作也很顺利,另外,关于家族在南大陆种植园的资产剥离……”
德拉零零散散地汇报了一些最近在明面上做的商业动作。
“唉……”
听着儿子的汇报,阿古希德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私下联系一些人?比如报社和记者?还收购了机甲出版社?”
作为在政坛深耕多年的政客,又是掌握着国家机器的首相,德拉在底下的那些小动作,他想查,很轻松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我……”德拉沉默了两秒,知道瞒不过去,只能点了点头。
“这和我当初要求你做的不一样。”阿古希德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说过,让你现在不要掺和政治上的事,安心经营家族的产业,趁着局势混乱整合资源,平稳度过这段敏感的转型期。”
“父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家族的未来!”德拉不甘心地反驳说。
“转型需要时间,但家族作为保守党领袖太招摇了,王室和那些改革派未必容得下我们。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制造一些舆论来分担压力……“”
德拉还想继续阐述自己的宏大计划,就再次被阿古希德冷冷地打断了。
“你最近,有没有和莱文伯爵私下接触过?”
“莱文伯爵?”
德拉愣了一下,随后坦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最近主要联系的都是一些报社的老板和金融圈的掮客。虽然确实和一些中小贵族有过交流,但从来没有和保守党中的那些实权派大佬商量过什么计划。”
“我知道这个时候家族需要避嫌,不能被抓到把柄。”德拉补充道。
阿古希德微微颔首。
这个回答,和他自己调查的情况差不多。
这么看来,并没有人在暗中串联。只是他儿子和其他保守派里的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而现在,南大陆的暴乱,又正好给他们送上了一个绝佳的发难机会。
老实说,在确认儿子没有被外人利用后,首相大人的内心深处,对自己这个儿子其实还是相当满意的。相比于贝克兰德那些只知道在舞会上追逐贵妇、在赌场里挥霍金镑的纨绔子弟,德拉在政治行动力和对局势的敏锐嗅觉上,可以说是极其出色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野心太大,而且行事过于激进。
特别是自从尼根公爵遇刺重伤昏迷后,公爵的儿子又能力平庸,不仅没能挑起大梁,反而因为被外人怂恿就乱了阵脚。
这种鲜明的对比,显然给了德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他迫切想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期,通过一场政治豪赌,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甚至……染指那个不属于他的位置。
如果在以往风平浪静的时期,野心算不得缺点,甚至可以算是进取心,但这个时候却是致命的。
“不管你脑子里在盘算什么计划,现在,立刻,都给我停下。”阿古希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父亲,我……”德拉还想争辩。
“我知道你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尼根家族!”阿古希德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度。
“但你给我搞清楚,现在的家族经不起任何形式的折腾和赌博。”
“你也得到拜朗那边的消息了吧?”
“现在的局势随时可能爆炸。王室的怒火随时会倾泻下来。这个时候,对我们来说,稳定,比一切都重要!”
德拉张了张嘴,想告诉父亲,自己私下里制定的那些计划还是有很多可行性的。而且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不仅能转移王室的视线,还能让尼根家族在金融市场上大赚一笔。
但看着阿古希德那张阴沉、甚至透着一丝警告意味的严肃表情,他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开口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低头的瞬间,德拉的脑海中却迅速闪过了前段时间,在一次隐秘的地下沙龙里,某位自称是公会理事和他的交谈。
对方的很多理念和他不谋而合…
在谈论中,对方隐晦地透露,他们背后有着极其庞大的势力和资金支持…
既然父亲这边因为顾忌太多而不敢动手,那或许…自己可以抛开家族的束缚。
看着儿子已经低头表态,阿古希德也没有再过多地训斥。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德拉离开了书房。
独自一人坐在安静的书房里,阿古希德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今天下午莱文伯爵提出的那个提案上。
借着拜朗驻军镇压平民的流血事件,把黑锅扣在霍尔家族头上,借机转移大众的视线。
对于这个提案,他的真实想法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就像他刚才对德拉说的那样,现在的尼根家族已经处于风口浪尖了,根本经不起折腾。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用家族的资源去参与这种风险极大的政治围剿。
而且,从贵族传统的道义上来说,他也不喜欢这种对同僚落井下石的行为。
但,作为保守党的领袖,在大部分保守派贵族都因为利益受损而红了眼、急需一个发泄口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为了保护一个偏向新党的霍尔伯爵,去明着反对自己阵营里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保密,并漠视局势的自由发展。
如果莱文伯爵和其他保守党贵族真的能把霍尔家族给扳倒,那是他们的本事。如果他们没搞成,反而惹怒了王室和新党,那尼根家族因为没有参与,事后受到的冲击和清算也会小很多。
至于霍尔家族会在这次政治冲击中变成什么样子,甚至极端一点,那位次子会不会被送上绞刑架?
他不在乎。
毕竟,在这风雨飘摇的时期,能管好自己家族的这艘大船不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且,霍尔家族如果真的出事了,确实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转移国内民众和王室的注意力,极大地缓解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目前这种剑拔弩张的死局。
他能强忍着诱惑不去落井下石、不去踩一脚,就已经算给霍尔伯爵面子了。
……
东区,邮局的仓库内。
“天呐……今天怎么又有这么多信啊!”
一名穿着邮差制服的青年男子,看着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几个大麻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东区寄出去的信件,在短短几天内竟然呈现出几何倍数的爆炸式增长!而且,最诡异的是,好像是好多黑帮份子在互相寄。
“一次寄几十封,甚至上百封……”
“真是的,一点都不体谅我们这些邮差的辛苦…”这名邮差抱怨了一句,随后出于好奇,他随手从麻袋里抽出一封没有封好口的信,打开看了起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诅咒缠身……若想获得解脱…将这封信抄写一百份……”
“灾厄先生…?”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袋子里的其他信封。
看着它们极其相似的规格、粗劣的纸张,以及信上那句“抄写一百遍”,他就猜到这些信多半都是同样的内容。
“看样子,这应该不是简单的恶作剧……”
说到这儿,这名年轻的邮差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正了正脸上的某样东西。
这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其有效的病毒式传播手法,以及信件中那隐隐透出的那种独特恶趣味,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既视感。
“有趣。真是有趣。”
邮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愉悦的弧度。
“不过呢……”他看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信封,又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体。
“这么多信,还是先找些悠闲的‘我’来帮忙吧……”
……
威廉姆斯街,别墅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