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3年7月下旬,贝克兰德东区。
克洛伊站在整洁宽阔的街上,抬头凝望天边的夕阳,视线落在远处的索德拉克山上,等待夜幕降临。
在她身边,已经褪去少年气息,身形健硕的青年“猎人”雷耶夫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搭话:
“我还是没能习惯这样的市场街。
“打从你宣布会带着那么多头衔回‘起跑线’孤儿院,咱们市场街49号周围就再见不到以前的零散商户了。
“街道翻新扩建、杂乱的店面也都被改造……这模样哪还像东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到了西区、皇后区。
“你猜这钱是谁出的?”
克洛伊百无聊赖地摇了摇头:“雷耶夫,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有话直说。”
雷耶夫尴尬地抓了一把头发,还是开口说道:
“好吧,是洛森特侯爵家……不,现在已经被降为伯爵了。”
这让克洛伊有些惊奇了:
“洛森特家族不是跟我有仇?”
“是啊,这仇结大了,他们自己也知道。”
雷耶夫抽了一下鼻子,不屑地说道:
“所以才想办法花钱讨好你,求你这位尊贵的半神高抬贵手,别把他们赶尽杀绝。”
克洛伊摇摇头,嘟哝道:
“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子吧。”
雷耶夫留在贝克兰德的这段时间里倒是没有落下情报工作的本职,对宫廷内部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
“真别说,根源还是在你。他们家那个半神将军执意向你寻仇,结果让鲁恩丢了整个东拜朗,这得罪的可就不止一家两家了。
“虽然他被你俘虏后重新交还给鲁恩了,但是据我所知,那位赫菲斯托克没再露过面,多半是被秘密处决了。
“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本来就在乔治三世驾崩之后失势的洛森特家族更加风雨飘摇,只能卖地换钱来修复关系,想办法维持体面……
“你瞧,我为啥跟你提起来人家花钱给市场街修路美化街景?还不是收了人家钱,按要求在你面前美言两句。”
说到这里,雷耶夫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要不要分你一半?1000金镑。”
克洛伊嫌弃地摇摇头:“这点小恩小惠……
“算了,贝伦岑,抽空从雷耶夫手里领1000镑,记在我们的慈善基金账上,就说是洛森特家族的捐赠。”
重回贝克兰德,贝伦岑又做回了克洛伊的贴身女仆。当然,一位半神根本不需要日常服侍,更贴切地说,她担任的是助理兼秘书的职责。
“慈善基金……”
雷耶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嘲讽:
“克洛伊,你说,你把咱们孤儿院打造成贝克兰德的新政治中心,连带着洛森特家族整治市容市貌——
“把周边的房租房价抬高到不属于东区的地步,多少人为此流离失所,这行为可不够慈善啊。”
克洛伊没有被雷耶夫的挑衅行为左右,狡黠地一笑:
“那不正好,活不下去的人可以去南大陆打拼,新拜朗联邦正缺人,船票和路上食宿全免费——作为联邦的鲁恩关系特使,我的慈善基金就是用来资助这个的。
“我才不管鲁恩政府愿不愿意。不愿意了就提升福利待遇,这可是倒逼产业升级,社会进步,妥妥的善举……嗯,赞美‘愚者’,赞美‘皇帝’。”
“是不是忘了一个?”
“哦对,还有蒸汽在上。”
“信的这么杂,怪不得你还能单独开设个‘宗教事务协调中心’。”
末日将近,诸神之间的局势趋于稳定,正神联盟不再针锋相对,转而开始寻求交流。
拥有鲁恩爵位,同时还在新兴国家担任要职,与多个拥有真神的组织拥有联系,克洛伊自然而然地被选做了沟通的桥梁。
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皇帝党人以及“愚者”教会合法进入鲁恩,就是“宗教事务协调中心”的探索。
克洛伊想起“愚者”先生让自己躺在功劳簿上享受眷顾那句话,不由得嘴角翘起:
“没办法,谁让我真能在神明面前说上话呢?”
雷耶夫看了眼克洛伊那还是孩童一般的身形与面孔,“啧啧”叹息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说服力。”
克洛伊冷哼一声,没作解释。
重新晋升“不老魔女”之后,知道自己要重回贝克兰德社交场,克洛伊便把形象固定在刚喝下“女巫”时,曾经在贝克兰德广为人知的少女模样。
她并不担心自己童稚的形象会被人看轻——真正让她感觉麻烦的,是重归社交之后,注定蜂拥而来的追求者。
就比如今天这种场合。
一队典雅精致的黑色马车从主干道缓缓驶来。马车箱体上,刻绘着一把竖直向下,柄部是红宝石皇冠的“审判之剑”徽章——这是奥古斯都家族可追溯到上一纪元的传承象征。
马车缓缓停在街头等待的克洛伊一行人面前。
一道自带威严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下,身穿传统骑士服,眉眼柔和、五官精致的女性望向克洛伊,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克洛伊勋爵阁下,贵安,我是军情九处上校休·迪尔查。国王派我接您前往索德拉克宫,参加为您举办的欢迎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