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宫的脸悬浮在天穹上。
由无数火焰凝聚而成的投影,每一道火舌都是他意志的延伸,每一簇火星都是他力量的碎片,轮廓是模糊的,五官是流动的。
唯一清晰的是那两双眼睛。
四团燃烧的红光。
维吉尔站在荒原上。
银发被热浪吹起,在脸侧投下摇曳的阴影。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天穹上倾泻而下,它震碎了周围的空气,震裂了脚下的岩石,震得整个荒原都在颤抖。
整个地狱都在为这件事而狂欢!
“完美!”
声音从笑声中穿透出来,三宫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太完美了!”
他四只眼睛盯着维吉尔。
“高傲的眼神!纯粹的杀戮技艺!”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藏品,“你杀了我多少子嗣?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你杀了多少恶魔?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硕大的声音震得维吉尔耳膜嗡嗡作响。
“无所谓!废物本就是耗材!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为你这样的怪物铺路!”
三宫的目光在维吉尔身上游移。
银发,蓝眼,黑刀,身上若有若无、半神半魔的气息。
“半神半魔......”
“恶魔的血脉,混合着某种我看不透的神性?不,不止是神性。还有别的东西。古老,傲慢,危险。”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将目光聚焦在维吉尔的脸上。
“你知道吗,孩子?我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无数个'天才'、'奇才'、'绝世之才'。但像你这样的……“
“……完美的怪物。”
“本王是第一次见到。”
“我从未想过,被神圣者带回的懦弱女儿。”三宫轻蔑道,“她唯一的价值,居然是为你这样完美的怪物做向导。”
“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躲在那个可笑的维度夹缝里?为什么要和一个人类的孩子混在一起?”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
“现在我明白了。”
“她是在等你。等你成长,等你觉醒,等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干得好,我亲爱的女婿。”
“......”
维吉尔眉头皱了起来。在他一贯冷漠的脸上,这已经是极其明显的情绪外露了。倒不是因为面前这位对自己和渡鸦亦如此轻蔑的态度说话,而只是单纯的反感。
“把你那恶心的称呼收回去。”
“我只说一次,我不是你的亲戚。”维吉尔平静道,“现在,告诉我机会是什么。”
三宫当然不会生气,撒旦是不会因为小恶魔的呵斥而发怒的,他欣赏地看着维吉尔,“不是我的亲戚?”
“可你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六年,你为了她杀穿了整个地狱,你手上戴着我给你的红魂石……“三宫意味深长道,“你说你不是我的亲戚?”
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算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你想见她?”
“可以。”
“那就进行下一步吧,证明你有从我手中带走她的资格。”
伴随着声音在荒原上回荡,虚空中开始出现变化。
火焰凝聚,光芒流转。
一幅巨大的星图在维吉尔面前展开。
地狱的版图。
九大行省,无数领地,数不清的城市和要塞,全都用燃烧的线条勾勒出来。
三宫的手指指向星图的边缘。
一个黑点。
像是有人在星图上挖了一个洞,露出了下面更深的黑暗。
“去那。”
三宫的声音响起,“马萨克·马夫迪尔。”
马萨克·马夫迪尔?
维吉尔眼神微微凝聚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他穿越地狱的三年里,他遇到过无数恶魔。有些恶魔会试图和他做交易,有些恶魔会怒骂他,有些会求饶,但更多的是在临死前诅咒他,诅咒他被流放至马萨克·马夫迪尔。即恶魔语中的“无尽痛苦之所”
可以说,这就是地狱第十大行省。一个连三宫魔都不愿轻易派人涉足的地方。地狱的‘垃圾场’,流放着疯狂、不可控、畸形的恶魔们。
“你想让我去那里?”
维吉尔开口,“然后呢?”
“然后?”
魔影哈哈大笑。
“带回那家伙的头!”
声音拔高,魔影在天穹上剧烈膨胀,火焰从他的轮廓中喷涌而出,单是咆哮声便震碎了周围的空间。维吉尔甚至能看见声波在空气中扩散,声波经过的地方,空间本身都在龟裂。
威压倾泻而下。
维吉尔的银发被气浪吹起,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你能不能小声点。”他不耐烦道。
天穹上的魔影顿了一下。
四只燃烧的眼睛盯着维吉尔,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沉默片刻。
三宫哼了一声。威压消散,膨胀的魔影收缩回原来的大小,喷涌的火焰重新凝聚成稳定的轮廓。他当然不会继续追究维吉尔的“冒犯“。撒旦不会因为蚂蚁的呵斥而发怒,他只会觉得有趣。
“马萨克·马夫迪尔。”
“本该是一盘散沙。几百亿被流放的畸形恶魔,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永远陷在无尽的混战中。”
“可在地狱时间的三千年前,来了一个'新家伙'。”
“它在深渊里杀了三千年。”
“不仅如此。”
他咬牙切齿,可语气里却是透着一股忌惮,“深渊里那些被流放的几百亿恶魔,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将那怪物奉为了神明。”
维吉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信仰?”
“对。信仰。”
撒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怪物像海绵一样,把深渊的'恶魔信仰之力'吸得一干二净。它结合了地狱信仰,改变了整个深渊的生态环境。”
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在深渊里杀了三千年,吸收了几百亿恶魔的信仰之力,成为了某种……神?
维吉尔不解,他们撒旦三巨头就这样看着吗?
“我们也不想看着,但我们被天使所限制。”三宫随口补了一句,“总之,去带回深渊之王的头颅。”
他戏谑道,“这就是你见她的彩礼。”
“还有没有别的。”
维吉尔开口,他在要求更多的选项。
三宫气笑了。
“你跟我讨价还价?”
他四只眼睛盯着维吉尔,意思不言而喻。
握着阎魔刀,维吉尔选择使用冷暴力。
“好吧,也可以。”三宫还是开口了,“多元宇宙大战将起。你留下。留下来成为我的将军。我需要派遣军队去往外界征伐。为我效力一千个人间日。也就是三年。如何?”
地狱一年,凡间一天。
一千个人间日,在地狱就是一千年。
维吉尔无语,这撒旦忽悠小孩呢?
“我拒绝。”
三宫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那你就重走撒旦之路。”
“地狱中最古老、最残酷的晋升仪式。挑战者需要独自杀穿地狱九省,进入地狱九圈。”
他的四只眼睛燃烧得更加剧烈。
“去打败另外两位巨头其中之一。初堕者,或者别西卜。”
“你选一个。”
“这样我们平起平坐,岂不美哉?”
维吉尔不了解撒旦们有多强。
可他知道一件事。
尼禄。这个被他反复殴打的恶魔,立志要重走撒旦之路的野心家,至今没能闯过那条路。他连巨头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打败他们了。
如果连和自身实力差不多的尼禄都做不到...
维吉尔轻轻摩挲着刀柄,蓝宝石项链在红光中闪烁着冷冽的蓝芒。
“我选择第一个。”
“深渊之王。”
天穹上的魔影哈哈大笑。
维吉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
这家伙绝对在偷笑。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自己选择的机会。
所有的条件都是陷阱。
所有的选项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深渊。
“对了。”三宫声音突然轻柔起来,“你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吗?”
维吉尔的手指微微收紧。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见。可三宫看见了。他四只燃烧的眼睛从始至终一直盯着维吉尔,不放过他身上任何一个细节。
“她在我这里过得很好。”
“每天都有人陪她说话。每天都有人给她送饭。每天都有人嘲笑她,为什么喜欢和凡人厮混在一起?”
“你知道她怎么回答吗?”
撒旦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