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滚开!!!”
奥姆咆哮着,身上爆发出最后的一点雷光,硬是用那半截戟杆,替还没爬起来的亚特兰王挡住了另一名猎犬的补刀。
铛!
虎口剧震,鲜血狂飙。
奥姆被震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亚特兰王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
尴尬中透着一丝凄凉。
……
“呵。”
远处,狄萨德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两个凑到一起的落魄王族,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们的神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缓缓抬起,但没凝聚魔法,只是在漆黑的通道口,画出一个更加复杂的符文。
嗡——!!!
原本已经有些不稳定的爆音通道,猛地扩张一倍。
一股令人窒息、比之前还要沉重十倍的压迫感,从通道深处涌了出来。
不是类魔杂兵的气息。
是与荒原狼,与他如出一辙的高等神族威压!
轰隆隆——
一只脚。
一只足有宫殿柱子粗、覆盖着暗金色神铁装甲的巨脚,重重地踏在了亚特兰蒂斯的海床上。
大地在颤抖。
那个身影缓缓从通道中走出。
数百米!
浑身被厚重的装甲覆盖,只露出一双没有瞳孔、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电子眼。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落着岩浆的巨型鱼叉!
天启星高阶战争大师。
曾经追猎过数千个文明的追猎者。
追猎者·恶魔兰斯。
“吼——!!!”
巨人长啸一声,紫眼锁定脚下两个如蚂蚁般渺小的身影。
亚特兰王和奥姆。
“清扫……开始。”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终局的降临。
“轰隆——”
一声巨响,这个从爆音通道中走出的金属巨人,仅仅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亚特兰蒂斯地基,便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海水浑浊不堪,泥沙与碎石混合着战火的余烬,在它那沉重的机械腿旁翻涌,像是在为主人的降临而献上的灰暗礼赞。
“退!全员退入内城结界!!”
奥姆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他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失去了神力武器、依然想要挥舞着那根黄金烧火棍冲上去拼命的老祖宗,另一只手还要分心去指挥那些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残兵败将。
这无力感,让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
更是心累。
他堂堂前摄政王,现在不仅要当这帮只会喊口号的大臣的保姆,还要给这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暴躁祖宗当护工。
“放开我!!”
亚特兰王一把甩开了奥姆的手。
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他看着那根被他紧握在手中、光芒依旧耀眼但除了硬度和稍微锋利点之外毫无卵用的三叉戟,就像是看着一个背叛了自己的老伙计。
“为何!为何吾之神器毫无反应?!”
他咆哮着,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只会藏头露尾的鼠辈!他切断了吾与海神的联系吗?!还是这片大海已经不再承认吾之王权?!”
“后辈!!”亚特兰王转身,即便满是灰尘也依旧威严的脸庞逼近了奥姆,几乎是脸贴脸地吼道,“吾之海神三叉戟呢?!号令七海、呼风唤雨的神器!被如今的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奥姆嘴角抽抽,他看着这位活祖宗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的很想抓着他的衣领,大声地告诉他:
“老东西!那是你自己为了恶心我们亚特兰蒂斯人,把真正的海神三叉戟连同你自己的那点破烂家底,全都扔进那个该死的海沟里去喂那个更该死的海怪了啊!”
“要不是你当年这么绝,我们亚特兰蒂斯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拿着这把后来打造的白银三叉戟在这儿撑场面吗?!”
但他不能说。
作为皇室最后的体面人,奥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想要弑祖的冲动。
“先祖,这些是历史遗留问题...”他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的重点是这玩意儿要过来了。”
他指了指头顶。
遮天蔽日的阴影。
追猎者·兰斯直接走到了结界外围。
数百米高的身躯,对于亚特兰蒂斯宏伟的建筑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只能龟缩在最后一道防线内的众人来说,这就是绝望的末日。
它毫无感情地扫视着下方这群如同蝼蚁般的生物。
没有废话。
缓缓举起了右手。
鱼叉上流淌着那种足以瞬间融化高强度合金的岩浆,有着不少锯齿,每一个锯齿都像一个正在咆哮的恶魔头颅。
“目标锁定。”
“抹除。”
“为了黑暗君主!”
宣判死刑。
轰——!!!
单纯的重力加速度,加上庞大体型赋予的恐怖动能,再加上那新神族恐怖的神力波动!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红色的火花与蓝色的魔法屏障剧烈碰撞,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曾经挡住了无数海沟族进攻、被视为亚特兰蒂斯最后壁垒的结界,此刻正在凹陷、龟裂。
“顶住!!所有术士!全力输出!!”
奥姆声嘶力竭地吼道,用手中的银色三叉戟指着天空,将体内最后的一丝魔力,不要钱一样灌输进头顶那个即将破碎的光幕里。
噗!噗!噗!
身后那些早已透支了魔力的术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口喷鲜血,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鱼干一样瘫倒在地。
就连那些普通的士兵,也都红着眼睛,举起手中的长矛和盾牌,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不断扩大的裂痕。
没用。
完全没用。
那把带着毁灭气息的鱼叉,依然在坚定不移地落下。
只要再过片刻就会彻底切开结界,把下面的所有人...
包括奥姆,包括刚复活还没来得及大展神威的老祖宗,统统搅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该死……”
他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哪怕是面对那个混蛋哥哥,他都没有这么拼过命。
“国师!!”
在最后一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随手复活祖宗、把海烧干后就一直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黑发少年。
奥姆总觉得,他一定还有什么底牌没拿出来。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奥姆的声音里带上了乞求,“我们只需要再拖一会儿...只要再拖几分钟...”
“您的燃烧军团何在?”
“只要我们拖到亚瑟回来……”
神都站在那里,不知何时戴上了骚包的墨镜,双手插在那个装满金币的风衣口袋里,海水卷起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来度假而不是来打仗的。
听到奥姆的求救,他微微侧了侧头。
“拖?”
神都笑了,“为什么要拖?”
他抬起带着名贵手表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了。”
“什么?”奥姆一愣。
到了?谁到了?亚瑟?
开什么玩笑!那个蠢货刚才被自己踹进了那个连神都不知道多深的海沟里!他难道是什么天命之子马上就能驯服巨兽带着海神三叉戟回来吗?!
“吼——!!!!!”
一声咆哮,打断了奥姆所有的思绪。
就连一直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只知道杀戮的金属巨人追猎者·兰斯,在听到这一声咆哮的瞬间,那挥剑的动作都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轰隆隆隆隆——!!!!
这一次。
海床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了。
位于皇宫后方。
传说中通往深渊、被列为禁地的海沟入口。
炸开了。
是的。
炸开了。
岩石被抛上了天空,一股恐怖的冲击波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和深海特有的腥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在漫天的烟尘与碎石雨中,一只触手。一只大得完全超出了人类认知极限、简直就像是一条山脉活过来了的暗红色触手,带着无数个如车轮般大小的吸盘,狠狠地抽了出来。
啪!!!
一记耳光,高达数百米、武装到了牙齿的天启星追猎者,在这条触手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面对着一辆全速行驶的高铁。
连抵抗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连护盾都没来得及开启。
轰——!!
追猎者·兰斯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这一鞭子给抽倒,冒着火星的鱼叉更是脱手落下,深深地插进一座海底山脉里。
咚——!
巨人落地。
激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这...难道是?!”
奥姆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作为从小听着皇家恐怖故事长大的孩子,他太熟悉那个形状了。
只存在于故事里用来吓唬小孩不要乱跑的怪物。
卡拉森!!
第二条、第三条……
整整十条遮天蔽日的触手,从破碎的地壳中钻了出来。
双像是两轮燃烧的绿色太阳般的巨眼,缓缓睁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海底掀起一阵水龙卷。
而在头颅的最顶端,在足以俯瞰整个战场、连最狂妄的神明都要仰视的至高点上。
站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赤裸、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每一寸皮肤下都流淌着如同岩浆般金色纹路的男人。
长发在海水中狂舞,身上没有铠甲。
可这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身躯,此刻散发出的光芒,比任何神器都要耀眼。
亚瑟·库瑞。
他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
他还是骑着那头传说中的怪物回来的。
“抱歉,各位。”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然后将目光转向神都。
“还有你。谢了,军团长!我的国师先生!”
“路上堵车。”
“大家伙有点起床气,费了点劲才把它叫醒。”
此刻没有人觉得亚瑟在开玩笑。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奥姆,还是神都,亦或是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甚至是那个还处在暴怒状态、正准备再次发飙的亚特兰王,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定格在了亚瑟的手里。
左手一把黄金三叉戟。
右手...
也是一把黄金三叉戟!
尽皆流淌着古老魔力、散发着让人仅仅是看一眼就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光辉!
两把。
真的是两把。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同时出现了两把黄金三叉戟!!
“这...这不可能...”
亚特兰王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半身的悸动。而这种悸动,只有与他相伴多年的海神三叉戟才能带给他!
可他的半身总不能有两个吧?!
这个时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把海神三叉戟!
难道还能是海神本人转生了不成?!
“......”
看着站在怪兽头顶、手持双戟、宛如神临的哥哥。
奥姆突然觉得……
虽然这家伙真的很讨厌,他真的很想把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打肿。
但在这一刻。
奥姆不得不承认。
这个总是说着烂话的野蛮人...真他妈的...
像个王!
“哥...”
奥姆正想喊上一句,问问能不能分他一把。
“好了,别激动了。你刚刚不还在心里偷偷骂他吗?”
“......”
“方才不过是戏言而...”
“摄政王。其实,本龙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神都突然拍了拍奥姆的肩膀,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开口打断他道,“怎么样?有兴趣加入燃烧军团吗?”
“你要是想,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