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的最前方。
气氛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庄严。
亚瑟·库瑞,刚刚上任不到十分钟,众人口中的新王,此刻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手里紧握着那把黄金三叉戟。
这玩意儿虽然威力巨大,但沉得要命,而且一直在和他产生某种精神上的共鸣,搞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神都。”
亚瑟借着挥舞手臂鼓舞士气的动作,稍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我们就这样……直接莽进去?”
“不然呢?”
神都甚至懒得传音,直接大声回答。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屁股底下瑟瑟发抖的海马脑袋。
“路都铺好了,气氛都烘托到位了。难道还要停下来开个作战会议,讨论一下‘如何以德服人’?”
神都耸了耸肩,“事已至此,只能一路莽到底。既然这群亚特兰蒂斯人没打算把我们当入侵者射成筛子,那就继续下一个目标。冲进那个水晶房子,把你那个便宜弟弟从椅子上揪下来,揍一顿屁股,让他喊你哥。简单,粗暴,高效。”
亚瑟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
毕竟肯特家那么多孩子,自称最强肯特的神都说的应该不假。
这可是老资历的经验之谈啊!
而且,在他决定挥动黄金三叉戟拯救大家之后,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
巍峨的亚特兰蒂斯皇城已经近在咫尺。
巨大的能量护盾像个蛋壳一样笼罩着城市,但现在,因为外围防线的反水,那个护盾已经对他们敞开了大门。
“也不知道瓦寇那老头在不在里面。”
亚瑟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要是他在就好了。那老头脑子好使,知道当年的那些破事儿。到时候让他拿个小本本,挨个点名。当年到底是谁逼着我老爹和亚特兰那分开的...”
亚瑟握紧了三叉戟,“我一个一个...揍过去。揍到他们亲妈都不认识。”
“好想法。”神都表示赞同,“不过在这之前……”
他突然勒住了海马的缰绳,让这头可怜的生物停了下来。
亚瑟也下意识地停下。
身后的数千大军随着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急停。
巨大的惯性在海水中掀起一阵汹涌的暗流。
前方。
通往皇城必经的一条海底峡谷出口处。
一支整齐森严、装备精良得多的部队早已列阵以待。
那不是外围的杂牌军。
深黑色的重型动力甲,装备着高能粒子长矛的鲨鱼骑兵,以及那种看起来就像移动堡垒一样的重型攻城蟹。
那是第四、八、九集团军。
以及奥姆的亲卫队。
亚特兰蒂斯最精锐的皇家禁卫战团。
“停下!!”
一声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怒吼从对面阵营中传来。
一个身穿金色指挥官铠甲的将领,骑着一头体型堪比小房子的装甲沧龙,越众而出。
穆克将军。
奥姆最忠诚的走狗。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指亚瑟的鼻子。
“叛军!!”
穆克的声音充满了杀意,“放下武器!否则以叛国罪论处,格杀勿论!!”
哗啦——
对面的数千把粒子枪同时抬起,锁定了这边。
亚瑟这边的士兵们虽然狂热,但在面对这支禁卫军,还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畏惧。原本高昂的士气出现了一丝停滞。
“啧。”
亚瑟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更不喜欢被人叫做叛军。尤其是当他手里拿着那把真家伙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骂回去...
用他最擅长的慈恩港街头风格。
但就在他准备张嘴的前一秒。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神都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海马背上飘到了他身后。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亚瑟挑了挑眉,然后指了指那张纸条,又指了指亚瑟手里的黄金三叉戟。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照着念。别搞砸了。
亚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八个字。
亚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也行?
这也太……中二了吧?比刚才那句‘库瑞之子’还要羞耻一百倍啊!
他看向神都,试图用眼神抗议。
但神都已经退到了后面,并且甚至还贴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背后那巨大的虚影投影角度,让海神的光辉更加聚焦在亚瑟身上。
反正最丢人的已经丢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亚瑟咬了咬牙。
他不再去看穆克将军那张狰狞的脸,而是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黄金三叉戟。
“嗡——!!”
神都这回没省着。
他偷偷地往那把三叉戟里灌注了一股庞大的魔力。
原本只是发光的黄金三叉戟,在这一刻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威压,一道金色的环形冲击波以亚瑟为中心炸开,吹飞了周围所有的浮游生物和气泡。
海流在这股威压下停止了流动。
连穆克座下那头凶猛的装甲沧龙都发出了一声呜咽,不受控制地低下了头颅。
在寂静中。
亚瑟·库瑞吼出了纸条上的那八个字:
“既见真王!!”
“为何不拜!!!”
轰——!
心灵冲击!
黄金三叉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光芒化作实质的波纹,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禁卫军士兵的心头。
是法统的审判。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穆克将军,只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噗通!”
不是他想跪。
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代表着整个海洋意志的三叉戟强迫他跪下。
随着这一声重响。
整个第四、八、九集团军。
那些号称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们。
在真王的怒吼和神器的威压下,如风吹麦浪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海底的泥沙之中。
就连那些鲨鱼、沧龙,也全部匍匐在泥沙之中,浑身颤抖。
亚瑟举着三叉戟,保持着那个动作。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该死的台词功底...真他妈带劲!
“嘎吱——”
那是金属甲胄摩擦骨骼的声音。
穆克将军的膝盖陷进了海床的淤泥里,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抗拒。
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亚瑟手中的那把黄金三叉戟。
他在对抗神权。
用他那凡人、对奥姆愚蠢而狂热的忠诚!
去对抗来自深海血脉最底层的压制。
“我只效忠...”穆克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咳血,“奥...”
他在尝试站起来。
哪怕那股金色的威压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脊梁上,他的腿骨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这个顽固的战士依然想要举起手中的剑,对着真王挥剑。
直到微弱却清晰的脉冲信号在他的头盔通讯器里响起。
那是来自皇宫最高权限的指令。
奥姆的私人频段。
【停止抵抗。放行。】
穆克愣住了。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不顾一切反抗的意志,那口气,在这一瞬间泄了。
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抗拒的意志一旦消退,那种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神器威压似乎也随之减轻了...
或者说,是他终于顺从了本能。
穆克缓缓地站了起来。
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然后,这位禁卫军统领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依然在颤抖的三个集团军,吼出了那句他这辈子最不想说的话:
“摄...摄政王……有令!”
“打开结界!恭迎……恭迎国王回宫!!”
轰隆隆——
挡在峡谷口的重型机械部队缓缓分开。
那道象征着最后防线的能量屏障,在一阵闪烁后熄灭了。
道路通了。
亚瑟面无表情地拎着那把沉重的三叉戟,大步跨过了那条界线。
在他身后,是数千名原本属于奥姆的禁卫军,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向两旁,低垂着头颅,让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荣耀之路。
“轰——!”
亚瑟一脚踹飞大门。
不过还没等他走进,一群人从大门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