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
那种让他寻找了半辈子、只在古籍记载中见过的...王者气息。
而那个东西现在存在于那个男人的手里。
难道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希冀的火苗。
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撞开。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但这次冲进来的不是气急败坏的老学究,而是一个浑身湿透、盔甲上还挂着半截海沟族断肢的传令兵。
他跑得太急,或者是太过激动,在光滑的水晶地板上甚至踉跄了一下,但这丝毫没有减慢他的速度。他连头盔都歪了,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异常亢奋的脸。
“陛下!陛下!!”
那个传令兵的声音嘶哑,“捷报!前线捷报!”
奥姆握着三叉戟的手指紧了紧。
捷报?
他的眉毛不自然地跳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有捷报?按照他的剧本,此刻传来的应该是第三军团全军覆没的噩耗,或者是防线崩溃的求救信号。
难道那些海沟族也是群废物?
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慵懒的威严,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奥姆冷冷地说道,“说,谁死了?”
“没……没人死!呃,我是说,本来要死的,但是现在都没死!”
传令兵语无伦次,显然他的语言中枢已经在刚才的视觉冲击下暂时罢工了。他干脆也不废话,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出一个被海水泡得有些失灵的全息投影仪。
“您必须看看这个!整个前线都疯了!”
“看看这个!”
他大喊着,就像是一个刚发现新大陆的水手,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播放键。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大厅中央展开。
原本昏暗压抑的大厅被画面中那耀眼的金光照亮。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拍摄者当时也被冲击波震得不轻,但这反而增加了一种粗砺的真实感。
深渊。
被黑色绝望淹没的战场。
可此刻却变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
一个男人。
画面定格在了那个身影上。他露出满身狂野的纹身。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飞舞,看起来像个刚从酒馆里打完架出来的流浪汉。
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是一把三叉戟。
通体纯金,表面流转着仿佛液体般的古老符文。
它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重,但在它挥舞的瞬间,亿万吨的海水就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温顺而疯狂地跟随着它的轨迹咆哮。
画面动了起来。
只见男人单臂一挥。
一道金色的冲击波呈扇形横扫而出。那数以千计、狰狞恐怖的海沟族怪物,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
它们惨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卷入那个巨大的漩涡,然后被那如同绞肉机般的高压水流撕成碎片。
仅仅一击。
岌岌可危的防线顷刻清空。
本来已经在等死的亚特兰蒂斯士兵,正如痴如醉地跪在战舰的甲板上,朝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举起武器高呼。
虽然视频里全是嘈杂的水声,但每个人都能脑补出那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这……”
宴会厅里的一位老臣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红酒溅满了他的长袍,但他浑然不觉。
“那把武器……”
“金色的...传说中的...”
将军们的眼睛红了。
作为职业军人,他们比那些文臣更清楚那把武器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只有在皇家博物馆的壁画上才能看到、属于开国君主亚特兰王的...
失落的三叉戟!
真正的海洋权柄!
“他是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究竟是哪位隐世的将军?还是……海神显灵了?”
“他没有鳃……他像个陆地人……”
议论声像煮沸的水一样在大厅里炸开,之前的恐惧、压抑、虚伪的平静,在这一刻统统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粉碎。
努迪斯·瓦寇坐在那里。
他那双原本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吓人。
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但他丝毫没有去擦的意思,反而裂开嘴,露出一个既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他认得那个身影。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那个男人比上次见面时又壮了两圈,头发也又长了,气质也从那个冲动的混小子变得更有威压了。
但他认得。
这才是亚特兰娜女王留下的血脉。
是他在过去几十年里,像个幽灵一样寻找的那个孩子。
殿下...您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不是回来复仇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复仇。
他挥动起了那把神器。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决心回归。
这意味着,这场荒诞的暴政,终于到了落幕的时候。
瓦寇转过头,看向王座上的奥姆。
王座上。
奥姆的脸在水晶灯光的照射下,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的光幕,盯着画面里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又无比憎恶的脸。
好了...
不用思考也知道。
这就是他的那位哥哥。
肮脏的混血杂种。
父亲曾与自己提起过的,那本该烂在陆地臭水沟里的野狗。
为什么?!
哪怕是现在那把一直被他倚在身边的奥姆三叉戟,此刻在画面中那把黄金神器的映衬下,黯淡得就像是一根用来剔牙的废铁。
嫉妒。
还有恐惧。
他看到了一些将军和大臣们眼神中的狂热。那种眼神,从来没有给予过他这个合法的国王。
“关掉它!”
奥姆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尖利。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把夺过那把银色三叉戟,对着空中的全息投影狠狠地刺了过去。
兹拉——!
投影仪被精准地刺穿,在一阵火花中报废,画面瞬间消失。
大厅陷入了昏暗。
但那个金色的身影,那个挥手间号令海洋的画面,却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个传令兵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是欺诈!”
奥姆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视四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杀意。
“这是那些地表人的障眼法!是全息投影技术!或者是某种黑魔法!”
他大声吼道,试图用声音压过大厅里那些窃窃私语。“没有什么黄金三叉戟!那东西早就失踪一万年了!这个野蛮人手里拿的是假的!是赝品!”
“来人!传我命令!”
奥姆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是入侵者!是导致海沟族暴动的罪魁祸首!所有部队,无论是不是在前线,立刻调转炮口!把他给我轰成碎片!!”
“可是陛下……”
一位将军终于站了起来,他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却比之前坚定得多,“那是救了第三军团的人。而且海沟族正在退散……”
“我让你开火!!”
奥姆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砸向那个将军,“你也想背叛我吗?!瓦尔科将军?!”
将军侧头躲过酒杯,却没有坐下。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国王,眼神里那种一直以来的畏惧,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瓦寇在这一刻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长袍,挺直了腰杆。
“是不是假的……”
老科学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让他进来说清楚,不就知道了?”
奥姆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瓦寇。
“你在教我做事?”
“不,陛下。”
瓦寇平静地迎上那道杀人的目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那是真的海洋权柄……那么这扇宫门,你是关不住的。”
话音未落。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瓦寇的预言。
皇宫那扇据说能抵御任何能量武器打击的巨大水晶正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开了。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