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平息。
笼罩在韦恩庄园上空的灰霾似乎也随之消散。
云层散开,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在那原本被蹂躏得像是被炮弹犁过的草坪中央,现在只剩下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但丁。
恢复成了那个八岁模样的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人事不省,只有胸口那两串红宝石项链,在月色下折射着微弱却柔和的光芒,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主人的梦境。
“呼……”
克拉克看了一眼熟睡的弟弟,确认那个总是精力过剩的小家伙终于消停了,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片已经失去光泽、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的暗红色金属片,那上面的人脸此刻都像是晕车一样翻着白眼,不再发出那种要命的嚎叫。
“真恶心。”
克拉克嫌弃地皱了皱眉,随手一甩,像扔掉一块发霉的抹布一样,把传说中的魔法神器扔在了一旁的碎石堆里。
“那个……”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风衣、满头金发乱得像是鸡窝的男人,正屁颠屁颠地从阴影里跑了出来,他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鼻涕和眼泪,眼眶红肿,活像是一只刚被人抢了骨头的金毛犬。
但他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
他直奔那堆被超人嫌弃的废铁而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跪在地上,一脸心疼地抚摸着那两片战甲,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我的乖乖…轻点扔啊……”
克拉克看着这个行为诡异的男人,忍不住挑了挑眉。
“先生,你是?”
听到声音,男人这才回过神。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极其自然地用风衣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自认为很有魅力的混不吝笑容。
“我是康斯坦丁。约翰·康斯坦丁。”
男人扛起那半片沉重得像是坦克的战甲,就像扛着一袋土豆,冲克拉克伸出了一只刚才还摸过鼻涕的手,“久仰大名,超人。能见到那个把红内裤穿在外面的外星救世主,可是我的荣幸。”
“康斯坦丁……”
克拉克并没有伸手去握,而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脑海里浮现出在那遥远的喜马拉雅山地底,那位正在种地的金刚狼罗根提起这个名字时,那种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牙咬碎的表情。
克拉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久仰大名,康斯坦丁先生。”他语气有些古怪,“我也听说过您很多……‘事迹’。”
“是吗?”
康斯坦丁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超人先生都听过我的名字。看来我在正义的伙伴圈子里口碑还不错?”
他拍了拍肩上的破铜烂铁。
“既然这么有缘,下次有那种需要驱魔啊、抓鬼啊,或者单纯想找人喝一杯的时候,记得打给我。我给超人打八折,真的。”
克拉克有些僵硬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消受不起那种八折优惠。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寻找那个刚刚还在路灯上俯瞰众生的金色身影。但那根路灯顶端已经空空如也,连一丝热气都没留下。
迪奥已经走了。
似乎是为了逃避某种即将到来、名为家务事解释说明的麻烦环节。
“跑得真快。”克拉克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黑色的绳索如同毒蛇出洞,带着破风声从阴影中射出,缠绕在了康斯坦丁的脚踝上,猛地一收。
“哎哟!”
正准备趁着超人分神开溜的康斯坦丁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脸朝下拍在了地上。
随着这一摔,一张皱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从他那只正悄悄摸向战甲核心的手心里滑落,轻飘飘地荡到了哈尔·乔丹的靴子边。
那是一张传送符。
“好啊你个老骗子!”
哈尔一看这架势,顿时火冒三丈。
刚才那股差点哭瞎眼睛的羞耻感化作了怒火,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康斯坦丁那个并不丰满的屁股上。
“还想偷偷带赃物跑路?!我可去你的吧!把我的眼泪还给我!”
“嗷!”
康斯坦丁吃痛,可这老油条身手异常矫健,顺势就在地上滚了两圈,像只圆润的刺猬一样一路滚到了熟睡的但丁旁边,然后身体一挺,专业地装死去了。
反正有但丁在旁边当挡箭牌,蝙蝠侠总不能开车碾过来吧?
阴影中。
布鲁斯收回了绳索发射器,并没有去管那个装死的无赖。
他迈步走了过来,那双白色的目镜看向克拉克,语气平静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了,超人。”
“这倒没什么。”克拉克耸了耸肩,视线扫过那一片狼藉的花园,“抱歉,看来我不小心也成了破坏的一部分。”
“这没什么。”
布鲁斯淡淡地说道,然后转过身,似乎准备去处理后续的清理工作。
“等等,先借我部手机。”
克拉克叫住了他,“我得给神都打个电话,这事儿还得他来收尾。”
“咻!”
话音未落。
一个黑色的物体带着轻微的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飞了过来。
克拉克一抬手,稳稳地接住。
是一部深蓝色的手机,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乌鸦挂件,如果没错的话,是在某次丰收节,自己送给维吉尔的小挂件。
他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已经解除了变身、重新恢复成七八岁模样的维吉尔,正默默地收回抛掷的手势,他还是那副冷冷的小大人模样,一身蓝色的风衣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点了点头,然后便不再多言,走向庄园里侧的房屋。
克拉克心里其实有一万个问题。
为什么维吉尔也变大了?
他们到底为什么打架?
但看着这一地鸡毛,以及维吉尔那个不想说话的背影,他知道现在不是开家庭会议的好时候。
“好吧。”
克拉克叹了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维吉尔?”
电话那头,神都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但丁那个白痴又做了什么蠢事?”
“呵呵。”
他发出一声充满恶趣味的轻笑,“如果是要我去捞人,那我可得收费。”
“……”
克拉克握着电话,眉毛挑得老高。
听着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听着这种仿佛对一切烂摊子都早有预料的淡定,他要是再猜不出这件事背后有这个红眼睛小混蛋的影子,他这个哥哥就白当了。
“是我,神都。”
克拉克平静地开口。
“……”
这一瞬间的沉默,比真空还要安静。
“干什么?”
神都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没了,“你怎么用维吉尔的手机?你们在一起?这么晚了?你不是要出差一年吗?”
“你先来一趟韦恩庄园。”克拉克没跟他绕弯子,语气就像是通知加班,“现在,马上。”
“哈?”
神都冷笑一声,“让我去我就去?不去。”
“神都。”
克拉克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别让我说第二遍。”
“如果到时候我还没看到你……”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张在肯特家无往不利、却又百试百灵的终极底牌:
“你知道叔叔他最近正在研究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家伙吧?”
“……”
“可恶……”
神都咬牙切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卑鄙的告密者!利用家长权威的独裁者!你这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那种即将爆发的怒火和恐惧。
“但丁那个软骨头的小混蛋!果然还是背叛了我!”
“我记住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片刻后。
在距离但丁大约五米远的空地上。
滋啦——!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不是维吉尔那种锋利的蓝色切口,而是一团粘稠、像是墨汁一样流动的暗影。
一道高达三米的暗影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漆黑一片,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寒气。
紧接着。
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神都并没有直接走出来。
他先是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地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但丁。
没有那个手持草叉的可怕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