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杀气。
甚至连树叶的震颤都微乎其微。
一道矮壮却充满了爆发力的黑影,如从树冠里被强力弹弓射出的炮弹,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上方直扑而来。
伴随着的...
是一声只有克拉克的超级听力才能捕捉到的嗡鸣。
噌!
金属切开空气时发出的哀鸣!
克拉克瞳孔一缩。
超级智慧是多余的。
他本能地抬起了左臂,摆出了一个最标准的格挡姿势。
兹啦——!!!
那个黑影撞上了他的小臂。
三根闪烁着银白色冷光的利刃,毫无花哨地划过克拉克那即便没有战衣覆盖、也足以硬抗穿甲弹的皮肤。
“锵——!”
一串刺眼的火星,在两人接触的顷刻猛烈迸发。
惊得那头大黄牛都停止了咀嚼。
“FUCK!”
那个黑影似乎也没料到这一爪子竟然没伤害到眼前的游客。
他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灵活地做了一个后空翻,双脚稳稳地砸在地面上,砸出了两个浅坑。
他立刻压低重心,双手在身前交叉。
铮!
寒光凛凛,显然是见过血的真家伙。
克拉克这时候才看清袭击者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高不算太高,但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结实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和这里环境有点违和、看起来像是手织的粗布麻衣,裤腿卷到了小腿肚,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
他留着那仿佛怎么剃都会在第二天长出来的浓密络腮胡,两鬓的头发微微翘起,像是一对狼耳。
而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克拉克,或者说,盯着克拉克那个完好无损、甚至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点的小臂。
“硬茬子...”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再次弓起身子,那是准备发动第二轮更致命攻击的前兆。
但...
克拉克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层因为格挡而下意识开启的生物力场并没有褪去,这让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的金属骨骼结构。
这身麻布衣服真的很像个归隐山林的樵夫。
胡子也比记忆里更长、更乱了一些。
可这种感觉...
那种每次见面都会不仅闻到雪茄味还能闻到一点机油味的感觉...
“......”
克拉克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罗根叔叔?”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单词,就像是一个定身咒。
正准备起跳扑杀的男人,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原本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突然闪过错愕,让他保持着那个尴尬的攻击姿势,从天上掉到了地下,还打了个滚。
不过他倒也没在意,只是鼻翼抽动了两下。
“呼...吸...”
他在嗅。
这是堪萨斯州独有的泥腿子味。
当啷。
罗根站直了身子。
手上的钢爪在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中缓缓收回了皮肉里。
他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防备的眸子里,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冲锋衣、带着傻乎乎的眼镜、怎么看怎么像个迷路游客的大个子。
“斯莫威尔的味道...”
罗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这里的山风磨砺了太久。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大个子,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关于那座总是阳光灿烂的农场的画面,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回。
然后,他有些艰难,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你...”
“克拉克?!”
“是我,罗...”
克拉克刚想回答。
可罗根突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他指了指四周那一大片的世外桃源,又指了指克拉克,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洛克那家伙终于不满足于只祸害堪萨斯的土地了吗?!”
“他终于把他的‘洛克王国’领土扩张到喜马拉雅山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在珠穆朗玛峰顶上开个养猪场?我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他不敢种的地!”
克拉克忍俊不禁地推了推眼镜。
这种让人熟悉、充满偏见但又莫名精准的吐槽,让他那种多年未见的陌生感消失了一大半。
“罗根叔叔,你在说什么啊?”
克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叔叔他这几年可是在很认真地经营‘低调生活’。而且...”
“如果让洛克叔叔知道你哪怕躲在这个世界尽头,都还在编排他的‘洛克王国’的事情...”
“他肯定会揍你的,罗根叔叔。”
空气安静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足以震落山顶积雪的爽朗笑声,从罗根那个满是大胡子的嘴里爆发出来。
这是克拉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杀了敌人后的狞笑,也不是那种为了掩饰痛苦的苦笑。
那就是纯粹、发自内心,像是一个刚刚丰收的老农民看到邻居家孩子来串门时的那种开心的大笑。
“揍我?哈!那家伙要是敢来,我就让这只牛去顶他的屁股!”
罗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狠狠地拍了拍克拉克那个比钢铁还硬的肩膀。
“不过...”
他擦了擦眼角,语气软了下来,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空荡荡的村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鬼地方?这里可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
罗根指了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刚才我和村民们都以为是什么入侵。”
“所以我这只‘恶犬’把他们全都赶到后山那个溶洞里躲起来,正想着要是那个牌子吓不走人,我就只能用这双爪子把人请出去了。”
说到这里,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
“结果...居然是你这小子。”
罗根摇了摇头,满是感慨,“没事了。”
“既然是你,那就没事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向了很久以前。
“这么多年过去了...”
老狼的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真没想到,在我‘老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克拉克。”
克拉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着眼前的罗根。
那个曾经总是叼着雪茄、眉头永远皱成川字、像一只随时准备咬断谁喉咙的受伤孤狼的罗根叔叔,真的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上有着泥土和桃花味,笑声能传出二里地的邻家大叔。
如果不是那双手上还有合金骨骼的痕迹,克拉克甚至觉得他现在和自己的父亲乔纳森·肯特那个地道的老农民没什么两样。
爽朗,乐观,还有点可爱?
“罗根叔叔。”
克拉克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让迪奥看见,估计会惊掉下巴。”
“他肯定会说:‘这一定是个假的罗根。”
罗根翻了个白眼,“那小子现在还那么臭屁吗?下次带他来,看我怎么揍他屁股。”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刚才那点伤感的气氛。
“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喝西北风。”
罗根转身,冲着空荡荡的村子吼了一嗓子,声音中气十足,“都出来吧!警报解除!”
“是我的侄子!”
“老萨顿!把你藏的那坛酒拿出来!”
回声在山谷里荡漾。
克拉克看着那个大步流星、咋咋呼呼的背影,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虽然这里不是堪萨斯。
但这种感觉...
倒像回了家一样。
......
克拉克跟着罗根穿过了那片桃林。
随着几声悠长的口哨声,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石屋后面,陆陆续续走出来了一大批人。
克拉克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真的有点错愕。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的喜马拉雅山村?
这简直就是个微缩版的联合国难民营...
或者说...
是各种肤色、各种瞳色的大杂烩。
有黑皮肤的非洲裔大妈正把一篮子刚摘的菜顶在头上,有金发碧眼的白人壮汉正扛着锄头,还有典型的东亚面孔,甚至克拉克还看到了几个有着明显印第安特征的老人。
他们穿着一样粗糙但干净的麻布衣服,说着各种克拉克能听懂或听不懂的语言,彼此之间熟稔得就像是一家几代人。
当他们看到罗根揽着克拉克的肩膀走进来时,那原本还有些警惕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哦,是罗根家的熟人啊。”
“我就说嘛,罗根那鼻子比咱们村口的黄狗还灵,要是坏人早就在林子里埋了。”
“那个大个子长得挺俊,就是看着有点傻。”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竟然真的就像没事发生一样,甚至没有人多看克拉克一眼,就各自作鸟兽散,该喂鸡的喂鸡,该生火的生火,仿佛这里来个外星人也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种淡定。